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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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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王见面前这位少年形容上佳,也不顾浑身狼狈,潇洒地一撩头发,自报家门:“弱水三千,李秀骨。”
边说还边朝少年抛了个秋波。
简直辣眼睛……躲在城门旁大树上的少女不由捂住了眼睛,心中不由道:弱水三千,名不虚传,娘娘腔的摇篮!
少年视若无物,转身朝葱葱郁郁的大树朗声道:“不知来的是哪位宫主?怎么躲在树上不见人?”
众人纷纷朝树那边看去,窸窸窣窣,浓翠树叶摇晃间,一名红衣少女一跃而出,轻盈落地,姿态风流,朝着少年一竖大拇指:“厉害!我,琉璃宫,万清!”
“呵~”李秀骨一看竟是半山中的红衣少女,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嘴贱道,“怪不得呢,原来是有名的河东狮门派!”
万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娘娘腔。”
“你说谁!”
“谁搭腔说谁!”
“信不信本少爷放蛇咬你!”
“哎哟,姐姐好怕怕哦,我一剑,唰唰唰!砍了蛇的头!”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之间,李秀骨掏出了御蛇的青竹笛,万清抽出了别在小腿侧的短剑。
在一旁观战,没机会张口的韩清异听得眼皮直跳,这两位原来是冤家,他连忙跑到两人中间调停:“弱水三千清像公子李秀骨,琉璃宫净无仙子万清,清异在此久候多时,请!”
万清对少年颇有好感,爽快地收起短剑,拍拍少年薄削的肩头,朝李秀骨扬了扬下巴:“大人不记小人过,本仙子这次就饶了你!”
李秀骨:“还净无仙子?黑山老妖村野泼妇差不多!”
万清磨了磨牙,突然冲李秀骨甜甜一笑:“清像公子是怎么上的山?轿子坐的舒服吗?”
李秀骨心里一咯噔……脑海中不由响起出门时阿姐揪着他的耳朵谆谆教导:“兔崽子,你此行是去修习,磨炼心性,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随行的侍从是不会安排的,这一路上得自己保重,还有上山,天机城明文规定的,得自己走上去,修习要有修习的态度,你别到时花钱雇人抬上去,还叫人看见,丢了我们弱水三千的脸!”
韩清异朝李秀骨望去,微微地歪着脑袋,看得李秀骨似猫爪挠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啧,这天机城的小相公越看越标致。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说的就是弱水三千李秀骨。
“那就烦请清像公子再去重走一次吧……”韩清异被他邪性的眼神看得背后发毛,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一定离这个李秀骨越远越好,但他也为难,从没遇见过花钱雇人抬上山的未来宫主。
李秀骨再有多么不愿意,也不敢在天机城造次,再说,还得给面前这位标致少年留点好印象呢,毕竟以后是要朝夕相处的。
“既然是清异让我走,那我便走吧!”李秀骨深深地看了一眼韩清异,依依不舍的样子,瞥了一眼旁边的万清,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弱水三千的清像公子转身下了山,万清摸摸胳膊,满身鸡皮疙瘩:“这姓李的不正常!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韩清异认真道:“天机城不可斗殴。”
打开窗户,从隐机阁往外看去,可见缥缈流云,夏有星辰冬有雪,算得上是天机城最好的位置了。
少宗主段止离立在窗前,宣纸展开,写着字,默完了清心经,掀起眼帘看看窗外的日头。
“韩清异还没办完事?”少宗主蘸了蘸墨汁,不经意地问道。
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少宗主写字的少年轻轻哼了一声:“他一定又偷懒了,徒儿听说今早上山的是弱水三千清像公子和琉璃宫净无仙子,那位清像公子同他差不多大,看他的眼神倒是与旁人不同……”
少宗主眼神无波,写出来的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似乎并未受旁人言语影响。
口中自称“徒儿”的少年名叫楼恕,比韩清异还晚些进神启宗,按道理按情理来说都是楼恕的师兄,可神启宗这种修仙门派向来是以能力修为来说话,韩清异是同辈的师兄,却是修为最差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简直令人发指。
同门御剑,他走路,同门斩妖,他围观,上山采药潜渊捉鳖更别说了,他只能在厨房里生火做饭做做洒扫之类的活计。
唯一的闪光点,大概就是少宗主习惯吃他做的饭,还不能说喜欢,毕竟任谁吃过韩清异做的饭菜,都不会昧着良心说好吃。
韩清异不知道,他的元丹早在婴儿时就被段止离给毁了,没有元丹的修行,就是一场空梦,做个凡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倒无碍,来修行?那基本就是个废物了。
偏偏韩清异还是个奋发向上,坚信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的好少年。
“为师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修炼的千里眼。”段止离搁下毛笔,待墨汁干透。
楼恕没反应过来:“徒儿没修炼什么千里眼啊……”嘀咕完才反应过来师父是埋汰他呢,又不好的发作,只得自己心里生闷气,师父是可怜那个废物点心才帮着他说话的,自己好委屈!
韩清异刚刚把万清送到了住处,一看时辰,得该伺候少宗主饭食,又赶紧小跑着往隐机阁而去,路上遇到了正在御剑修习的几位师弟师妹,众人见大师兄在太阳下跑得气喘吁吁,笑着朝他喊道:“韩清异!要不要本公子带你一程?”
在尊长面前,众人才会口不对心地唤韩清异一声师兄,私下里都是直呼其名,韩清异从小也被欺负惯了,慢慢的也就不在乎了。
即便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欺负他,但至少有一个人是在乎他的,他自小被少宗主段止离收养,他记忆的开始,就是段止离,虽然二人年纪相差不过六岁,但少宗主少年老成,天赋异禀,韩清异对他的感情是如兄长般的尊重与亲厚。
当然,这种话绝对不能直接对少宗主讲,他一向性子清冷,如果真这般直白火热地表白,把他赶出天机城也不一定。
师弟们如仙一般轻然落地,绶带轻缓,韩清异羡慕地看着他们手中的佩剑,眼神就挪不开了……他还没有属于自己兵器,修为不够,历练不够,但只要是男弟子,谁不想要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仗剑天涯,斩妖除魔,修得生前身后名。
“你们别逗师兄了,若迟了,师父会生气的!”小师妹殊月见众师弟将韩清异围在中间,连忙上去解围,在众多师弟师妹中,也只有殊月会叫自己师兄。
殊月长得精致漂亮,年纪又是众人中最小,虽然资质平庸,但很是得众人的喜爱。
小师妹一发话,男弟子们都笑道:“殊月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不逗清异了,今天的御剑修习还没结束呢,都撤吧!”
“对啊,我们可不像清异,那么逍遥自在!”
师弟们纷纷唤出佩剑,飞身而上,殊月走到满脸通红的清异面前,捏着衣角柔声道:“师兄,要不,殊月送你上隐机阁,可好?”
韩清异擦擦脸上的汗珠,略显尴尬:“谢过师妹……不过,我,我怕高……”
殊月的小脸顿时比韩清异的还红,连忙道歉:“对不起,师兄,殊月,殊月不知道。”
韩清异温柔地笑着,摸摸殊月的脑袋:“不用对不起,别告诉其他人就好了。”
他心里也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又添了一层淡淡的失望,自己的资质不是平庸,是奇烂吧!
韩清异气喘吁吁地跑到隐机阁时,正撞上了拎着从厨房拎着食盒往书房去的楼恕,楼恕手里的食盒晃了晃,他便怒不可遏:“韩清异!你去哪儿了!竟然让师父等着你!慌慌张张的,没有一点神启宗弟子的样子!”
楼恕在段止离的众弟子中天分最高,心气也高,平日里就横竖看韩清异不顺眼,韩清异知道今天自己无理在先,只能低头认错。
楼恕看他的窝囊样,心里稍微舒坦了些,昂着头,狠狠地撞了他的肩膀,哼了一声往书房去了。
韩清异痛得弯下了腰,捂着左边的肩膀处,轻而急促地喘息着。楼恕撞到的地方,正是当年被段尘光一剑刺透的地方,断尘剑不是一般的剑,十多年来,依然不见愈合,加之元丹被毁,那时候虽然没死,也半死不活了。
也不知楼恕用的多大的力气……韩清异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咬咬牙,尽量装作没事一般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设了一偏厅,少宗主段止离坐在桌前,楼恕言笑晏晏,给他布菜。韩清异默默站到一旁,见段止离不动筷子,再看看楼恕布的菜,果然将他每天必喝的汤放到了最远处。
他几乎是下意识般去拿汤,幸亏伤的是左肩,左手虽然无力,但右手没受影响。
楼恕一看韩清异,脸沉了下来,冷声道:“动来动去的,都弄脏了!”
韩清异像是没看见他的冷脸,把汤放到之前的固定位置,也不问过段止离,取过汤碗给他舀了三勺,再放到段止离手边。
楼恕看着韩清异熟门熟路的动作,脸色更不好了。凭什么这个废物可以和少宗主这么亲近!就因为他是个废物?!
段止离常年习字下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玉白。
韩清异将瓷白调羹放到他手上,段止离接过,看看他微微颤抖的左手,掀起眼帘往上一瞥,他的唇色泛白,额上出了密集的汗。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两口汤,放下调羹,韩清异一定是痛极了,他晓得他的性子,看着软弱,但内里蛮倔强,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特别怕疼,撞了一下或者被蜜蜂蜇了一口都要哭哭啼啼地来找他。
“痛痛,要爹爹吹吹!”
“不是爹爹,是哥哥。”
年纪渐长,似乎情感上就疏离了,也不怕痛了,别的同门好歹还会叫他师父,他连师父都不叫了,只会喊一声:少宗主。
不过这也正合段止离的心意,毕竟韩清异存在的价值,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韩清异迟早会知道自己的生世,低贱的魔族,唤自己哥哥,不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