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神》觉夏深

10、探望

　　藏机楼课堂上的蛊蛇事件过去了好几天，众弟子们该吃吃，该上课上课，并没有什么异动。

　　不过听说隐机阁的韩清异被吓晕了，醒来之后心神不宁，干脆留在阁里静养了。

　　再有就是原本水火不相容的李秀骨和万清突然转性，万清一向看不起李秀骨，这是众人知道的，但万清最近不知吃了什么药，对李秀骨有求必应，笑脸相迎。

　　众弟子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饭堂里，楼恕默默地吃着饭，吃的无比认真，旁人根本想不到，这位人前风度翩翩的少年正把碗里的饭菜当作韩清异的心肝肺腑。

　　旁边的林容边用筷子戳碗里的饭边埋怨：“晕倒谁不会啊！一晕倒就在师父的住处调养，真会挑时候晕啊！是不是啊小师妹！”

　　对面的殊月看都不看林容一眼：“清异师兄身体自小不好，都是同门，你怎么这么刻薄？”

　　“嗬~都是同门，师妹对我怎地这么刻薄？”

　　殊月抬起头来，也不遮遮掩掩：“那是因为你一直针对清异师兄！”

　　林容被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回嘴，心有不甘，却被一旁的楼恕喝住：“殊月师妹说的对，都是同门，本就该互相关爱彼此照应，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清异师兄固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师兄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退一步不行吗？少说一句不行吗？”

　　这番话说的……挑不出毛病，只是心里有疙瘩的疙瘩更大了，心里本来没想法的也有想法了。

　　“就你话多！吃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李秀骨横眉冷对小万清，边吼还边敲她的碗，敲的可大声了。

　　李秀骨的这句话就紧接着楼恕那番凿凿之言，懂的立刻就懂了，默默互相眨眼微笑。

　　你懂的，哈哈哈，那个楼恕，不说了，哈哈哈哈哈哈。

　　万清原本埋头扒饭的，被李秀骨一顿怒喝，整个人愣住了，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李秀骨，嘴边还挂着饭粒，委屈死了。

　　万清在心中迎风怒嚎：“要不是弄死了你几条破蛇被你拿捏，老娘现在就阉了你！”

　　“我、什、么、话、也、没、说、呀……”万清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磨着牙说。

　　李秀骨坦然地从她碗里夹过火腿、烧肉和肥滑的山菇：“你嘴上没说，心里骂的可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还管我心里想什么啊？！”

　　这个娘娘腔简直有病！

　　李秀骨碗筷一搁，立马抹泪：“我苦命的小青啊，我从小养到大的小青啊，你死的好苦啊，你全家都死得好苦啊……”

　　凄凄惨惨戚戚，来把二胡，一个破碗，街边一蹲，就齐活了。

　　万清最烦别人卖惨，尤其是娘娘腔卖惨，我的天呀，快要塌啦！

　　“好好好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来来来，菜不够是吧，吃我的，都给你吃，多吃点啊！”

　　下次捕几条蛇来，剥皮炖汤给你解解馋。万清看着李秀骨，笑眯眯地想着。

　　其实李秀骨的主力干将小青及其部下并未阵亡，被黑鹰叼走摔死的都是些小喽啰，不过能借这个事来压压万清的嚣张气焰也是赚到了。

　　不过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小青及其部下自从黑鹰大战后很是不对头，半夜醒来，常常看见小青它们竖起上身，朝着某个方向直勾勾地盯着，吐信子的频率一毛一样。

　　那阵势，跟拜教主似的。

　　他的灵蛇自小都很乖的，听见笛声才行动。李秀骨很担心，被万清看见的话，得剥了这些蛇的皮还有自己的皮。

　　于是李秀骨特意勘察了一下地形，青蛇们晚上盯着的方向，不就是一大片竹山吗？

　　难道蛇乖乖们发情了？看上了竹林里的小青蛇？

　　不对啊，灵蛇又称蛊蛇，每一条都是自小精心圈养，才不会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勾勾搭搭呢！

　　再一打听，那山上正是神启宗少宗主段止离的隐机阁所在，韩清异不就正在隐机阁调养吗，话说回来好几天没有见到韩清异，心中甚是想念，要不去隐机阁看望看望，怎么说也是被自己的蛇吓的。

　　李秀骨素来听闻隐机阁的主人段止离不好惹，于是第二天约了万清一同去，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李秀骨特意留神了周围的景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隐机阁的影卫身手不凡，来无影去无踪，两人刚往隐机阁走，影卫就通报给了段止离，段止离本想让人驱赶，不过想到难得有人主动来探望韩清异，也就默许了。

　　段止离在隐机阁的后院里找到他，后院里有一个大池塘，正值盛夏，满目的翠绿。

　　韩清异屈腿坐在石凳上，一手抓着个木盒子，往池塘里撒鱼食，百无聊赖。

　　昨晚秦战和藏机楼的曲清商不期然到隐机阁拜访，段止离猜到了他们的来意，无非就是关于所谓的“魔尊”韩清异，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战竟然来了一个先斩后奏，提前放出消息到各门各派，对于自己，不过是例行公事，报备而已。

　　“师兄闭关，你不懂事，做叔叔的怎么说也得帮衬着些。”

　　秦战竟然还如此大言不惭。

　　段止离胸中憋了一股闷气，但又不好得发作，只得如同往常一般沉稳的坐着，默默地饮茶。

　　“觉得隐机阁无聊吗？”

　　段止离缓缓走到韩清异身边，信手抓了一把鱼食，往池子里扔去，鲤鱼翻腾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波浪。

　　韩清异要起身，却被段止离按住。

　　隐机阁说无聊也无聊，但只要一看见少宗主，韩清异觉得也没那么无聊了。可这种话怎么好得直接对少宗主讲？

　　他安静不说话，段止离就当作他默认了，心潮一时起伏，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自打出生就身处高位，他知道如何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还是莫名有一丝失落。

　　“神启宗会如何处置我？”

　　一夜之间，韩清异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慌。

　　“不久你的身份将会被告知天下，你虽然是魔族，但这十多年来都是在神启宗生活、长大，你身上不会，将来也不会有任何魔族的痕迹。”

　　段止离说的斩钉截铁，韩清异却越来越受不了，他急切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怎么没有痕迹？下棋的时候，明明……”

　　明明在互相搏杀啊！

　　段止离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到结界中的黑蛇，和那双诡异的竖瞳。

　　“你不相信我？”

　　信啊，怎么不信？

　　韩清异点点头，无言，段止离的手轻轻揉了揉他沮丧的脑袋，轻声道：“李秀骨和万清来看你了，高兴点。”

　　他的眼睛果真亮了亮，抓住少宗主的衣袖，紧张问道：“他们知道吗？”

　　少年这么高兴，却不是因为自己，偏偏自己还要摆出淡然的样子。

　　“别担心，他们不知道。”

　　少宗主提前打过招呼，侍从们早就候在门口，见两人一来，就请到了后院中。

　　李秀骨和万清刚一踏进院中，看见的就是韩清异捉着段止离的衣袖，扬着头，眼圈红红，对方垂着眼，白玉般的手搁在他脑袋上。

　　二人身后翠浪翻腾，红莲耀目，此景此状，再般配不过。

　　原本笑嘻嘻的李秀骨小脸登时垮了，阴沉沉地盯着少宗主段止离，万清倒不以为意，一见韩清异就欢快地喊着名字。

　　段止离缓缓将手收回，万清几步就跑到两人近前，瞅瞅韩清异，又介于少宗主的身份，扭扭捏捏地朝段止离行了礼：“琉璃宫万清见过少宗主。”

　　段止离嘴角微微一扬，瞥见李秀骨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弱水三千李秀骨，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从楼恕口中。

　　万清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李秀骨，转过脸对着少宗主又是一副可爱的少女模样：“少宗主您别见怪，他就是这副德行。”

　　段止离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再揉揉韩清异的脑袋：“你和他们好好聊聊天，我先走了。”

　　说着收回了手，也不等李秀骨磨蹭上来行礼，衣袂飘扬，走了。

　　李秀骨更生气了，段止离与他擦身而过，自己比他竟然矮了一个半脑袋不止！看他的脸，还得抬起头。

　　眼看着少宗主的身影消失，万清终于敢放开嗓子吼李秀骨：“那可是少宗主啊！是我们未来的老大啊，你在他面前摆什么谱！”

　　李秀骨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李秀骨顶天立地，你这贱骨头。”

　　万清大怒：“顶天立地？就你这弱风扶柳娇弱状还顶天立地，好意思骂我？”

　　本姑娘真的会阉了你啊死娘娘腔！

　　韩清异看看万清，再看看李秀骨，继续沉默地往池子里投食，有这两人在，根本没他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