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觉醒》霜钟

17、再遇

　　顾盼要去上学的学校总体规模并不是特别大，距离她的家也不熟很远。
　　学校内的所有建筑正好被一条贯穿东西的中轴道分成两部分。中轴道的左侧有两座教学楼、一座实验楼和一座行政楼，右侧则是一排学生公寓和图书馆。图书馆后面还有一座古典气息浓郁的钟楼。
　　学校正中央安置了一座中型喷泉，四周都是花床。鹅卵石小道在绿茵里若隐若现，小道两旁放置了供人休憩的深褐色靠背长椅。
　　在靠近学生公寓门前的一侧，有一道直通图书馆的木质长廊。长廊两侧种满了紫藤萝，枝蔓顺着石架逆时针攀绕而上，远远看过去只见一片辉煌灿烂的紫色。
　　一树树盛开的花穗簇拥在一起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如同梦中仙境里流动的淡紫色幻雾，又像是春日用繁花与细叶织就的一袭灿锦。

　　“甜心，不要板着脸嘛~”季飞白用手指比出相机的框架，长着一对金属小翅膀的照相机始终在顾盼视线前方打转，“来~看镜头，‘啾’的一下就好了~”
　　一手冷漠的拨开凑到近前的脸，顾盼道：“我不想拍照。”
　　学校里都没有什么人在，学生是都在上课吗？
　　顾盼环顾了一遍学校，虽然看上去面积不大但是风景却很美，她抬手遮着阳光：“我们要去哪边报到？”
　　季飞白回答道：“行政楼。”
　　他语气轻快的追问：“一张纪念照都不想拍吗？今天可是甜心第一天上学耶~”
　　“不想，我不喜欢拍照。”顾盼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愿，她指着学校的门匾，“如果真的要拍照留念的话，直接拍学校全景好了，不用拍我。”
　　季飞白略带抱怨的鼓起脸颊，他用软乎乎的嗓音道：“照片上没有甜心的身影，那还有什么意义~”
　　顾盼绕过喷泉，朝左侧走过去：“之后你可以把我P上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好吧，那就不拍了。”
　　季飞白抓住扑棱扑棱飞行者的照相机，关闭了仪器，把相机主体连同翅膀揉成一个球塞进了口袋里。
　　今天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顾盼原本已经做好了和对方继续就拍不拍照的问题大战五百回合的准备，她怀疑的看向季飞白。
　　他安静下来，默默跟在她身侧，回给了顾盼一个软软的笑容。接着他又低下头，气息阴郁。
　　看上去好像有点落寞，都开始踢石子了。就算这样她也不会心软了，顾盼还记得前天从季飞白那翻出来的关于她的收藏品……

　　季飞白半是自豪半是害羞的用石砖为例，展示给她们看他是怎么样把他收集的东西保存好。每一样物品都被封存好，贴着自带颜表情的备忘录放在储物架上。除此之外，他还给收集的物品编了编号，建立了档案。
　　那堆东西里面有顾盼之前毁坏掉的怀表、带有她字迹的废纸条、喝空了的牛奶罐……
　　安娜把牛奶罐拿了回去，恍然大悟：“原来在这里，这样我就能把空瓶子攒成一套一起处理掉了。我本来准备再买一罐了。”
　　季飞白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嘛，我给你再买一套怎么样，小安娜手上那个能留给我吗？”
　　顾盼单方面对季飞白做出了半冷战决定，如非必要，拒绝和对方交流。
　　但是显然季飞白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这两天依旧兴致勃勃的和她交谈。如果顾盼给他一点回应，他就满足的不得了。再加上季飞白说的话题都很有趣，顾盼经常不知不觉就又和对方聊了起来。等顾盼反应过来，他们基本上已经聊完了，然后她就开始生自己的气。季飞白就会想逗她开心，整个过程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停，再回想下去，顾盼觉得她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虽然说没有她的允许，季飞白并不会拍摄她的照片或者录像。但是，顾盼还是觉得短时间内，她都没办法直视季飞白那张无辜脸了。
　　偏偏她今天来学校报到，还是由季飞白单独陪同。
　　今天一早起来，顾盼就没有看到安娜，只看到了安娜通过怀表给她留的口信，说是早餐已经放在橱柜里，还有别忘了今天要去学校报到。
　　“安娜，是去做什么了？”
　　季飞白双手插在裤兜里，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了顾盼前面：“当然是去做大人的工作哦~”
　　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微妙？一定是因为季飞白语气的问题，顾盼挑了挑眉毛：“你前两天才说你们的工作和责任就是教导我，怎么现在又要出去工作了？”
　　“嗯哼，最重要和最主要的工作和责任当然是甜心你，不过除此之外，还是有一些别的工作要处理的。”季飞白不踢石子了，他开始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总之他就是不好好走路，“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养育小孩是他们的责任，同时他们也要工作来挣钱养家哟。”
　　他居然还没有放弃爸爸妈妈的这种说法，而且比喻依旧一如既往的烂。顾盼试图从季飞白的话结合之前她知道的事项综合提取信息。
　　之前，季飞白提到过像她这样的初醒者非常少，所以接引人应该不是常设职业。在成为她的接任人之前，他们应该是在做其他工作。等到出现了初醒者，他们手上的工作就会暂停。接引人和初醒者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相互熟悉对方。
　　然后，他们会在负责教导她的同时继续之前的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在第一个月后，季飞白和安娜不能继续时刻陪伴她的原因。
　　“挣钱养家？我也记得你也说过我现在很有钱，”顾盼一边想，一边道，“我的钱不够我养安娜吗？”不过人还是有点事情干才比较有生活价值。
　　估计安娜就是在处理之前的工作，顾盼有些好奇他们两的职业，感觉像是公务员之类的。
　　“甜心，你只准备养小安娜吗？”好嫉妒，季飞白内心的小人咬着手帕，“好伤心。嘤嘤……”
　　季飞白突然快步走到行政楼屋檐下宣布：“我决定了，这样的话我来养甜心好了。”假如现在甜心身上的衣服是用他的钱买的，鼻子突然有点热。
　　一点都不感动，顾盼眼神死的路过了季飞白往楼里走。

　　到了行政楼，顾盼终于看见除了她和季飞白以外的其他人。
　　人还是不多，三三两两的人聚在布告栏那边。靠着柱子的高个子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把他的同伴逗得笑的前仰后合。穿着碎花长裙，身材有些发胖的女人正从大厅里的旋转楼梯往下走。还有一个站在咨询台前，梳着麻花辫的少女，她手里牵着一位只有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正低头查看着怀表。
　　男孩有一头看上去触感细软的沙金色头发，额头上支着两根向外翘起的呆毛，蔚蓝色的圆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他一手抓着少女的手，颇为依赖的靠着她。在对上顾盼视线的时候，他笑着缩到了少女的手臂后面。
　　她好像第一次在最后之地看见这么小的男孩子。之前在钟表店遇到的女孩看上去也至少过十岁了。
　　少女抚摸了下小男孩的脑袋，弯下腰轻声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对顾盼点了点头。顾盼下意识的回了个微笑。少女又专注的看向了手里的怀表。
　　“我去交报到资料哦。”季飞白翻看着安娜留下的指导手册，他很快弄清了具体流程，“甜心，你是在这里等我呢，还是随便逛逛校园？”
　　“我看到你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就在旁边那一栋楼里哦，C112室~”

　　最后顾盼选择了去教室。
　　她刚推开门，教室后方就传来一阵响动。已经有人在教师了吗，顾盼问道：“有人在里面吗？”
　　教室里空无一人，几张硬木圆凳围绕着一张看上去像是游戏桌的长台。顾盼一眼看到教室后墙右侧有一扇小门。
　　接着又是一阵响动，夹杂着几句听不清的喊话。
　　声音是从门里面传出来的，顾盼稍微走近了一些，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有人在里面吗？”
　　先是一阵安静，接着从门里面爆发出来一声扯着嗓子的女声。
　　“救命！！！”
　　对方的声音都喊破音了。
　　顾盼揉了揉耳朵，不等她问发生了什么。稍微降了下调，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用飞快的语速一股脑的交代了一遍事情原委。
　　“其实我就是来认认教室然后太阳下面走了太久我有点热就到水房来倒点水喝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就锁上了本来锁上也没关系结果我没有带怀表然后我就没办法和外面的人联系我还以为……”
　　所以就是被困在了水房里，顾盼观察了一下门，把卡在门把手上的扫把拿开：“好了，应该可以开门了。”
　　“嗯嗯、谢谢谢谢~你让开一些。”
　　顾盼往后退了两步：“我让开了。”
　　门一下子从里面推了开来，穿着红色套头衫和白色网球裙的少女从里面蹦了出来。
　　“得救了~再在里面呆一会我都要枯萎了。”她一手拉着另一手的手腕，伸过头顶往后拉，做了两下伸展运动，“真的超感谢你。”
　　又在原地跺了跺脚，她笑着抬头看向顾盼：“你也是选修了……是你啊，我记得你。”
　　她歪着脑袋，依旧不对称的双马尾左右摇摆着：“都市奇谈的那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