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觉醒》霜钟

18、指尖花

　　“我也——记得你，”顾盼从脑海里翻出那天在钟表店的记忆，难怪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还有那用粉白色条纹发带扎起来的标志性双马尾。
　　她略带迟疑的道，“卫婷婷？”
　　“没错，没错。”卫婷婷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守卫的卫，婷婷玉立的婷婷。你呢，你叫什么？”
　　“我们坐着说话吧，这样在门口站着感觉傻乎乎的。而且我想离水房远一点，我今天已经在里面呆了够久了。”
　　卫婷婷蹦蹦跳跳的往凳子那走过去。她走起路来像是小鹿一样轻快敏捷，又像是在曲谱上跳跃的音符，白色的裙摆一晃一晃，头上的双马尾也跟着有节奏的左摇右摆。
　　顾盼照着对方的格式自我介绍道：“我叫顾盼，顾盼生辉的顾盼。”
　　“顾盼、顾盼。”卫婷婷念叨着顾盼的名字拉开一张凳子，直接坐了上去，她用手拍着身边的另外一张圆凳，“来来来，盼盼，来坐。”
　　盼盼……顾盼一下子联想到了盼盼法式圆面包。
　　“我可以叫你盼盼吗？你可以叫我婷婷。如果你不喜欢我叫你盼盼的话，”卫婷婷扳着手指思索了起来，“可以叫什么呢，小盼、顾盼盼、都市奇谈小姐……”
　　卫婷婷和季飞白在如何给别人取绰号的话题上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
　　顾盼拉开凳子也坐了上去：“直接叫我顾盼就可以了。”
　　“感觉不够亲密。”卫婷婷不赞成的摇了摇头，“有很多很多人在互相见过一面后就再也不会遇到第二次，可是我们不仅又见面了，你还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才行。”
　　最后之地的人都这么自来熟而且戏剧化吗，只不过是把她从水房里放出来，就变成了救了一命。居然还用上了缘分这个词，顾盼顶着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神，感觉压力山大。
　　“盼盼，叫我盼盼就好了。”她果断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也选了下午的植物鉴别课吗？”
　　“选了。”
　　一听到和课程有关的话题，卫婷婷一下子像气球泄气了一样趴在了桌子上：“这门课是最近才开设的，对吧？其实本来我的课表已经定好了。但是，正好它和我的异能又有关，我考虑了下又把它加上了。”
　　想到自己至今还知名不具的异能，顾盼好奇的问：“你的异能是和植物有关吗？”
　　“嗯，算是半植物半变形吧。我把我的异能叫‘自然之身’。”卫婷婷依旧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她侧着脸，手指划拉着桌子上的纹路。“对了。盼盼，你想看我的异能吗？”
　　“可以吗？”
　　“可以，可以。不过我的异能没有你的那么厉害。”卫婷婷兴致勃勃的坐起身，手肘撑着桌面，她竖起手臂，把一根手指伸了出来，“看。”

　　一根细嫩的幼芽从她的手指尖钻了出来，不甚娇羞的摆动着柔软的腰肢。接着从幼芽上抽出了翠绿欲滴的叶片。最终，如同一盅小酒杯形状，米粒大小的鹅黄色花朵排成一串倒挂在枝蔓上。
　　“还没结束哦。”卫婷婷摇摇手指，她指尖上的绿植如同被大风吹过，跟着摇晃起来，从花朵中传出婉转悠扬的歌声。

　　顾盼赞叹道：“好厉害。”
　　“是吗，我到觉得盼盼的能力更厉害，完全就是都市传说级别。”卫婷婷把指尖上的花摘了下来，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挠了脸颊，“而且……”
　　她把花递给顾盼，长叹了口气：“别看我现在做的很好，我的结业考试已经有三次不通过了。这门课程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再不过，狩一定会赶我去睡大街的。”
　　说着，卫婷婷好像已经看到狩冷漠的伸手推了下眼镜，把行李丢给她的场景，她打了个冷颤。
　　“谢谢。”顾盼小心翼翼的捏着花柄，不解的问，“结业考试很难吗？”
　　她记得学校的简介上的毕业率是92%，而且有好几种不同类型的考试，除了必修课程必须通过以外，对其他的课程并不做要求。
　　“其实说难也不难，只能说和我犯冲吧。”卫婷婷用手指绕着自己一侧的马尾，“第一次我是考的笔试，结果我写错了答题顺序。第二次再考的时候，我吸取经验，直接参加了应用操作考试，然后考试组队抽签的时候，我和秦家那位小姐被分成了一组。整个考试从头到尾我就光顾着发抖了，真的超可怕好吗？我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她烧成灰了。”
　　卫婷婷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第三次考试也是惨不忍睹，过程比前两次都要曲折离谱。我都不想说了，反正结果依旧是没过。人生中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啊，真的很重要。”
　　顾盼觉得她看到一大片乌云在卫婷婷头上淅沥沥的下雨：“换个角度想，其实你没有通过考试的主要原因是外界干扰？”
　　她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不算是实力问题，下一次结业考你肯定没问题的。”
　　卫婷婷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一声：“但愿吧。”
　　“总之这已经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六个学年了。大概这个学校没什么学生比我更熟悉这里了。盼盼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就好了。”卫婷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在学校学习和在家里学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盼盼是这个学期才开始上学吧？还是从别的地方转学过来的？”
　　“嗯。”顾盼虚应了两声，好像这两种说法在她身上都说得通，她避开了卫婷婷的问题，反问道：“有很多人会在家里学习吗？”
　　“为什么这样问”，卫婷婷疑惑的回答，“基本都是这样的吧。不过比起在家里学习，我倒是很喜欢在学校里上课，因为可以遇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如果学校肯让我通过结业考试就更好了。”
　　“我也更喜欢在学校上课，所以不太明白为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在家里学习。”
　　卫婷婷想了想，她用手指把双马尾一圈一圈绕起来：“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最主要问题的还是新生儿的出生率太低了，一个区域的人数都没办法凑满一个小规模的班级。大多数小孩都是在家里学习的，很多人习惯了在家里学习之后就不喜欢来学校。家长也不放心让小孩子离开视线。”
　　最后之地的出生率很低，难怪她这么多天都没怎么见到小孩子。
　　可是除了小孩子，顾盼感觉在最后之地其他年龄段的人数并不少。同一个年龄段的人肯定是同一个时期出生的，最后之地的出生率是最近才降低的吗？而且统计出生率的时候，像她这样的初醒者被包括在里面吗？
　　“不过在议会出台了有关系统性规范性教育的规定之后，来学校上课的人就变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人只是来学校参加一下考试，证明他们所受教育符合议会相关要求。”
　　卫婷婷松开手指，她的头发像是弹簧一样一蹦一蹦：“我这样一个人说说说，盼盼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顾盼摇了摇头，相反她听得非常入迷，“我不怎么留意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很多事都不清楚。”
　　“那你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卫婷婷突然笑了起来：“上次我看报纸的时候，上面说议会开会的时候有人提议在小孩成年礼那天给小孩免费一人送一箱安全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要是真这么简单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每年的调查问卷里‘最后之地的最大危机’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写后代了。”
　　“虽然最近几十年，从旧世来的初醒者人数还算稳定。但是从议会最近十年公布的数据来看，整体人数还是在下降。”
　　这是在说和她一样的人，顾盼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人数是不可控的不是吗？只能顺其自然。”她不在意的在末尾加了句，“你是怎么看初醒者的呢？”
　　“确实，初醒者的事情没有办法强求。”
　　“至于对初醒者的看法。”卫婷婷认真的想了想第二个问题，“我吗？新生命吧。其实如果情况合适，又有爱的话，我还挺想嫁给初醒者的，或者娶一个回来。”

　　屋檐下，季飞白两条腿交叠，懒懒的靠着墙。阴影漫过他的面容，顺着他的身躯往下蔓延，正好停留在他腰际让他整个人的线条仿佛被光影割成了两半。
　　季飞白一只手晃荡着一只细颈的瓷瓶，唔，还有一口酒。他还真有点好奇，小孩她是有意在套话呢还是只是单纯的和别人交谈。真伤心啊~小孩有心事却不愿意和他说。
　　嘛，不过这样也好，像甜心这样的人更愿意相信自己发现的事实。而且她对最后之地的探索说明她对最后之地怀有好奇心。
　　事情总是这样，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很快你就被好奇织就的沼泽所吞没，深陷在爱与恨之中。
　　里面的对话已经从初醒者转到了两个人选的课程，季飞白把最后一口酒喝掉，收起了酒瓶，最重要的是小孩再也没提起过旧世。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身上没有酒气之后，季飞白扒着窗玻璃往教室里望。
　　甜心~看我、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