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作张范画吧》老七儿

7、沉默与遗憾 学疯了吧你

　　“我前年就来学了。”
　　前年就来学了。我大脑很快速地开始运转。
　　那就是两年。两年。两年啊！
　　周凛干干地笑了一下，手里将刚刚画完的那张速写翻到最底层。
　　此时此刻，我好像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心里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震撼，这种震撼比我数学只考了一百二十多分还要大。
　　我第一次见到复读生，跟我所认识的复读生很不一样。我所认识的文化复读生不是高考落榜的，就是吃喝玩乐混日子的。但是在我的面前，是一个艺术复读生。我不能以一个看待文化生的眼光去看待他。但是我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这些人能够支撑这么些年？
　　我默不作声，周凛也默默地不说话。宋骐在一旁静静地听，眼睛看着眼前的模特。
　　“我看看，嗯，还行啊。作业给你们多一点，平时闲的没事多画画。”不知什么是时候董瑜出现在我的身后。我看着我手中的画，觉得他很明显就是在鼓励我。
　　这是我的第一堂速写课，画到了十一点才下课。
　　天色已经是暗沉沉的了，我的心跟这天色一样。
　　暗沉沉的。现在的心情跟下午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怅然的感觉。
　　宋骐见我如此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两个人一路无言。

　　回到宿舍，我把董老师的画细细地用胶带贴在墙上。我从角落里搬出了一把小椅子，翻开了速写临本。
　　没怎想，我刚下笔，笔头就断了。看了一眼笔盒，里面也就剩下那三支胡萝卜干儿了。
　　该死的，我还不会削笔呢。突然之间，我想起来了下午霍子璃跟我讲的一句话。
　　“晚上找个人帮你拆开再换上。”
　　我掏了掏口袋里的那一卷细纱布，向着四周望了望。
　　宋骐人呢？
　　算了，我自己来。我尝试着一点一点地拆开纱布，有一股隐隐的铁锈气味儿钻入我的鼻孔。
　　有点难忍。当我终于扒开最后一层，那伤口显露了出来。伤口周围有点红红的，但是已经几近愈合。我一手拿着纱布，但是一包扎起来这食指就会动，食指一动伤口就会被扯一下。
　　嘶。
　　宿舍的门被打开，我捏着纱布回头看。只见宋骐握着两份满满的关东煮，一杯加了辣，一杯没加辣。
　　“嗯？这么大的口子！”宋骐有点吃惊，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关东煮。
　　“干嘛去了你？”我继续很狼狈地裹着纱布，不一会儿，整个手指就好像肿起了一块。再怎么说还是包好了，我还是满意。
　　宋骐一见我的食指，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们我服你了，这么紧会阻碍毛孔呼吸的。”宋骐走过来坐在我的床上，一手抓过在桌子上剩余的纱布。
　　被宋骐这么一说，先不讲阻碍不阻碍的，论这相貌我也觉得是越看越丑。宋骐小心地抬起我的手，慢慢地拆开纱布。我的指尖触碰着他的手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下午霍子璃的手一样。
　　我好像又嗅到了那一股子淡淡的味道，用右手掩了一下鼻子。宋骐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手上的动作稍稍慢了下来。
　　“怎么了？”
　　我立马放下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没事儿。”宋骐看到我一脸正经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骐看见伤口旁边的皮肤被捂着的水汽沾染得湿湿的，起身走到了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过来。毛巾一头是湿的，一头是干的。
　　湿润的感觉让那周围的皮肤一下子呼吸顺畅，宋骐用毛巾干的那头将水擦干净。他拿起一小块脱脂棉将伤口进行覆盖，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进行包扎。
　　包扎得很精致。
　　跟我包扎的完全是两个摸样。我伸开手指，仔细地看了一眼。
　　“行，谢了啊。”
　　终于大功告成之后宋骐才想起来放在桌子上的两杯关东煮。宋骐握着其中一杯向我递了过来。
　　“你知道吗晚上食堂卖好多吃的。”宋骐吞了一口丸子。我接过关东煮，里面好多串儿被塞得满满的。
　　“晚上这么晚下课，饿死我了。”宋骐拿着杯子坐到了书桌前。
　　“还有作业呢，估计要熬夜了。”我咬了一口。
　　“慌什么又不是没熬过夜。”宋骐一脸无所谓。确实，之前上文化课的时候几乎天天熬夜。这点事儿其实也不算什么，况且我不认为十几张速写作业有一本试卷的作业量多。
　　我拿起一支胡萝卜干儿似的铅笔，开始对着临本临摹了起来。
　　每一笔，我都很认真地画。
　　只要一笔不像，我就重新来过。
　　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宋骐刚刚洗了个澡，已经爬上床呼呼大睡了。
　　看着桌子上一沓的失败品，我真正地意识到了。
　　画画真的很难很难。

　　第二天是休息日，这还是早上宋骐告诉我的。在画完最后一张速写的一刹那，我几乎瘫倒在床上。窗外已经有些天亮了。
　　宋骐很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伸出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面堆着满满的速写。他伸出头望了望，心里明白我估计整个人都瘫了。
　　宋骐爬下梯子，挠了一下头发。待他梳洗完毕后，我仍然跟一头死猪一样瘫在床上。
　　他走了过来，看见我的一小块肚皮露了出来。他在我旁边坐下，轻轻地拍了一下的我的肚子。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他狠狠地拍了一下。
　　呃！真是痛击啊。我十分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宋骐一脸元气。
　　“干嘛！嗯……嗯？现在几点了！哎哟我靠上课来不及了！”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好像被雷击中一般。
　　宋骐就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说：“今天休息啊，学疯了吧你。”他转身开始玩手机，“不过也快点，我们得去超市。”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觉得我的智商不够用了。对啊，今天休息，这还是小启老师跟我们讲的呢。
　　我拖着欲昏欲睡的身体，到卫生间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瞥了一眼袖口还沾染血渍的衬衫，瞬间觉得恶心就扭头走了。
　　宋骐坐在书桌上玩手机，看来也是等了我许久的。
　　“走了。”
　　我们一齐出了画室的大门，就打算往公交车站走。然而这四周差不多都是山，能让人走的道路也是用砂石铺成的。
　　走每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感觉此时此刻就像工地里的工人一样。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周围都是山，只有一两条大路。
　　宋骐倒是不觉得担心，他跟我说跟着前面那群女生就可以了。
　　然后我们就像两个变态一样，跟着前面那群女生走。我隐隐约约听到那群女生的对话，好像不是我熟悉的口音。她们穿着打扮很时尚，但也没有那么的光艳。
　　接着前面有一个女生转过了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扭过头跟同伴讲了什么。只见她们停下了脚步，我们也停了下来。
　　“你们也去转塘吗？”其中一个披肩发的女生问我们。
　　没等我开口，宋骐就回答道：“我们想去超市，顺便去转塘逛逛。”
　　“那一起走吧，去超市得穿过国美。”她们邀请我们一起。
　　“行。”
　　这下我们就跟着那群女生一起走。在一路上的聊天中，我知道了她们是八班的学生。八班的学生都是来自江苏，那群女生浑身都透着一股江南秀气。她们并不是我之前想象中那种混吃混喝的那种艺术生的形象，倒有点学生气，言谈举止甚是内敛，一点也不娇作。
　　“358到转塘街道然后你们就可以看到国美的门了，那边也就是转塘。你们要去超市的话，得穿过国美。这到时候你们再问问国美里边的保安。”
　　“好的，谢了。”
　　我看着这破旧的公交车牌，心里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城乡结合部该有的样子。周围好多工地，还有一些改造的居民楼，然而在这工地和居民楼后边儿是连绵不断的山。
　　我们乘着拥挤的公交车，终于到达了转塘街道这个站点。好像休息日人也不是特别的多，可能每个画室的休息日都是不一样的吧。
　　转塘这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各种店，有卖小吃的，有卖饰品的，有卖书的……真是让人眼花缭乱。我们下车的地点往前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那个传说当中的中国美术学院。
　　这里，就是那个让很多艺术生为之倾倒的学校吗？

　　霍子璃最喜欢在休息天的时候去转塘买书。他每次都会比平时工作日早起，然后骑着自己心爱的小摩托，一路突突突地杀到转塘的书店。
　　转塘有很多家书店，他每次都会逛个遍。买完书，他都会找家甜品店坐下来慵懒地喝上一杯茶。
　　他翻看着帮董瑜买的速写高分卷，在心里感叹着，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些看起来没有太多花头的玩意儿都能在这儿印刷出来，都是些什么事儿。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留住了。书中下方的点评好像极高，没有什么太多的批评。线条流畅，形体感觉很舒服。
　　他百分百地确定，这幅画是谁画的。毕竟花了好多精力折腾这小子，连不是他教的这一门速写他都可以认得出。
　　只可惜了这英年才俊，竟然和分数线相差了零点零二分。
　　霍子璃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孩子只是在二流的综合类大学里过着日子。
　　他透过玻璃，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忽然之间，他发现了两个很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两个新来的嘛。
　　只见那两个新来的向门口的保安问了什么，就往国美里面走。
　　然后，就不见了。
　　这俩还真是总黏在一块。
　　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