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作张范画吧》老七儿

6、对视与萌生 现在咱俩就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海鲜。
　　作为一个可以生吃海鲜的沿海土著人，我对眼前所谓的杭州海鲜简直无法下筷。味道一点儿也不新鲜，而且也没有精心腌制的味道。
　　宋骐坐在我对面倒是吃得很欢，甚是风情地将肉酱汁洒在米饭上方。他将他餐盘上的西红柿全部一坨坨的夹进我的碗里。
　　我嘴里生扯着一块有些沾着辣酱的肉，看到一堆西红柿堆在青菜上面。我睁大眼睛一脸疑惑地望着宋骐。
　　“放了血就补点铁。”宋骐又从我的碗里掳走了所有的肉，一块都不剩。
　　“妈的不给我留一块肉？”
　　“辛辣的东西就不要吃了。现在咱俩就是互利共赢。”
　　我整个人懵了，这强盗真是讲道理。不过这肉确实是辛辣得过分，那股劲儿差点呛进气管。
　　拌着西红柿和一些素菜，我内心十分抗拒地结束了我的晚饭。
　　食堂还挺大，因为错时下课所以不是显得很拥挤。有很多学生带着泡面在食堂用开水泡开，然后在食堂一并吃了。有些人在食堂打包了饭菜直接就回宿舍去了。仔细观察周围，可以看到很多老师。有些老师就在学生堆中吃饭，边吃边聊天。
　　当然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老师，孤伶仃一个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筷。这情形颇似我的数学老师晚自修之前在食堂一个人吃饭的情景。
　　突然我的目光定在一个人身上。这不是那个烟枪吗？
　　只见霍子璃一个人在靠西门的座位上，一边扒饭一边划拉手机屏幕。他的头发好像有些长，但还没有到扎辫的程度。每次他咬一口饭，总会有头发往前撩。不过从远处看，忽略了那些胡子渣竟然是个帅气的男子。
　　霍子璃感觉到好像有一种异样的气流朝自己涌过来，他转了一下眼珠子朝着那个方向追寻了过去。
　　呃！他是女人吗！十米开外的距离都感应的到。不行，不能被发现我在看着他！否则他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变态啊！我立马收回了目光，装作没事人一样地低头吃饭。
　　宋骐见我突然吃了一大口饭，就往刚刚我看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没怎想，竟然跟霍子璃的眼神对上了。宋骐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左手中指不自主地点了两下桌子。
　　宋骐向霍子璃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远处的霍子璃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看着手机。
　　宋骐重新朝向正面，手里捏着筷子抵着餐盘，下巴搭在手背上。目光一直朝下，正对着低头扒饭的我。
　　“快点了，速写课要提早到。”
　　我向上瞟了一眼，宋骐没有继续吃了，他的餐盘上还有几块肉没有吃净。我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刷刷得吞了三口饭。
　　“等着啊，马上好了。”
　　宋骐推过来一碗咸菜汤。我尝了一口。
　　“这水吧这是！”
　　“喝点水也好别噎着了。”
　　“是是是。”
　　……
　　霍子璃一直都不同意董瑜对他的一个评价，就是拥有跟女人一样的第六感。不过他承认一点，他总是能察觉一般人意识不到的玩意儿。
　　比如刚刚，他就发现有人看着自己。
　　也许只是恰巧大家都抬头然后视线到了一个轨道上，接着就对视了。不过霍子璃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刚刚那孩子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算了，不去想这么多了。现在的学生都这股尿性，怪里怪气的。
　　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董瑜放下餐盘，开吃。霍子璃一看是老朋友了也没有太多惊讶。
　　“小瑜啊，老张要回来了耶。”霍子璃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董瑜，嘴里叼着一块鱼肉。
　　“回来就回来，有啥好说的。”董瑜故意压低声音，闷了一口汤。
　　霍子璃没有再继续捉弄下去，贱贱的表情仍然挂着。这么多些天，其实董瑜心里一直都记着那个在国外浪翻天的张逸秋。即使董瑜嘴上对他都是嫌弃这嫌弃那的，但只要一听到张逸秋的细枝末节的事儿都会很关注。
　　霍子璃从手机里点开一张图，举到董瑜的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老张真的是浪得可以咧！和别人拍个合照都搂着人家！”手机旁边一张大叔脸声情并茂的讲解道。
　　董瑜看着面前企图无事生端的霍子璃，伸出一只手将霍子璃的脸扳到一边。
　　“无不无聊。”一张黑脸。
　　“嘿嘿，好了好了我随便说说，老张本来就这样。”脸更黑了。
　　“吃完快滚。”
　　“诶好好，我这就滚了。”霍子璃一脸贱贱地收起餐盘，迈着懒散的步伐走了。
　　霍子璃吃完这晚饭就下班了，晚上都是学生们在一楼大厅上速写课。他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到办公室那儿跟那两个人聊会儿天。
　　到达了办公室，就看到王小启和李芩在里面。霍子璃进了门，然后瘫坐在沙发上，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慵懒。
　　李芩见霍子璃进来，没啥好脸色，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王小启是一个长相很大气的女孩，穿着也很是素净。披肩的中长发，左侧梳起了漂亮的编发。她是经管系毕业的，毕业后就到这画室当财务。她待人甚好，每一个学生都很喜欢她，都很亲切地叫她小启。
　　李芩是小启的男朋友，其实他只是这里的兼职工，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他跟小启是大学同学，毕业了之后他继续读研。李芩在上一个课题结束后，就赶到画室和小启一起。
　　霍子璃非常喜欢搅和事儿，看着眼前的小两口默不作声他觉得浑身特别舒坦。
　　“霍老师，下午考试的高分卷你怎么没发过来啊。”小启问。
　　“发群里了，你自个儿翻呗。”霍子璃翻着茶几上刚刚打印出来的素描临本。
　　“行……找到了。诶，霍老师，你知道吗，你们班那两个新来的是一中来的诶。”
　　霍子璃没有停下手中的翻看动作，只是淡淡地回道“哦”。
　　李芩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侧过身问小启。
　　“是不是每回都是状元的那个？”
　　“是啊，那学校就算是吊车尾的都能上一本。我当初差点就考进那儿了，户口问题也就没办法了。”
　　霍子璃拿起了一本书摊在了脸上，上身往后靠。
　　“学习再好的人来到这儿，不会画那就是废物。”冷冰冰的一句话。
　　小启听了也没有再继续讲了下去，朝着李芩吐了一下舌头耸了一下肩。
　　这学艺术的人怎么这么犟呢。

　　夜晚的天空没有特别的暗，空气中还留着下午下过雨的味道。
　　我捏着速写板拎着笔盒和宋骐往一楼大厅走。大厅里面人很多，据说是很多班级一起上的。刚刚进去的时候声音还是比较嘈杂的。
　　大厅很大，相当于我们学校的体育馆。四周堆放着许多小椅子，尽头中央的墙壁上有一块超级大的屏幕。
　　学生们有说有笑，有些人还在打闹，这气氛跟上素描课完全不同。他们已经很自觉地坐成了好几个圈。
　　这是按照班级分的圈圈，我们班的那个圈圈稍稍微小了。因为我们班是精品班，人是少的。
　　“嗨！”我感觉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过头一看原来是下午过来跟我搭话的周凛。周凛还顺便把折叠椅拿了过来，很多人也是这样。
　　宋骐走在我前面，朝后看了我一眼。
　　“班长，我们班在哪啊。”宋骐问。周凛一听立马积极地上前引路。穿过了人群，我们才抵达我们班的人圈儿。
　　我们班人确实是少得可怜，但是平均下来用地还是很宽敞的。周凛找到了一个地方就把折叠椅撑开坐下，我在一旁也跟着坐了下来。
　　宋骐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打开笔盒开始削铅笔。
　　不一会儿，原本嘈杂的大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几个老师一个接着一个地进来，有个老师走到了我们这儿。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老师，皮肤白白的，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好了，先两分钟快写几张。”说完只见那个老师不知从哪里捞过来的玻璃酒瓶，放在地上开始转了起来。
　　只见酒瓶转了起来，最终停了下来。
　　“好，欣欣和胖子，快。”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走到了中间，另一个肥肥的男生懒懒地拖着身体。
　　“胖子晚饭吃多啦？人家女生等你呢。”这话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只见胖子一摆好动作，坐在我旁边的周凛就马上开始画了起来。跟他一样，周围的人都开始争分夺秒地起笔。
　　老师向我们走了过来，两手搭在我和宋骐的肩上。
　　“我叫董瑜，叫我什么都随便。我给你们作几张快写，你们先看看。”董瑜讲完，就拿起了竖在我脚边的速写本。
　　我立马起身让出了座位，旁边的宋骐立马凑过来听。
　　“你们之前画过速写吗？”
　　我摇头。一旁的宋骐默不作声，只是看着。
　　“其实速写和素描本就是一体的，只不过后来我们把它区分开了。在本质上都是没有区别的，就算是画色彩也是一样的……”
　　我和宋骐都很认真地听董瑜讲，盯着他的画面。好像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画面上就有了一个悦动的形象，仅仅就用了几根线。
　　这就是画画啊，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我的心底里萌生。宋骐很认真地看着，手里不停转着笔。
　　“行了，你们自己试试看。”董瑜把速写本和笔递给了我，嘴角带着笑容。我接过了笔和板，董瑜起身走到其他学生的背后。
　　我尝试着老师那样握笔，眼睛看着模特。小心翼翼地下笔，在纸上划拉出了几条粗细均匀的黑线。我看着这丑丑的线，刚刚那一股新鲜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旁边的宋骐好像也很难下笔，一脸愁。他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画面。
　　“厉害，我都画不出来。”宋骐有点惊讶。
　　“嗯？这我都看不下去了。”我下意识地把速写板往旁边遮了一下。
　　想不到旁边的周凛看见了，歪着头瞄了一眼。
　　“还可以啊，比例很不错，多画画线条会流畅的。”周凛鼓励着我。我看了一眼他板上的画，这哪是快写啊。简直就跟墙上挂的那些差不多，这画画的速度也是厉害的。
　　“画得真好。”我羡慕地说。
　　“不好不好，这张待会儿还得给老师看过。”周凛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上学期就来学了么，感觉你学了很久。”
　　周凛眼神微微地黯淡，但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
　　“我前年就来学了。”
　　我的心里瞬间变得不是太有滋味儿。
　　前年就来学了。
　　那就是学了两年。
　　学了两年。
　　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