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作张范画吧》老七儿

3、妥协与期盼 希望接下来

　　烟气缭绕的房间，灰渍布满边沿的玻璃窗被百叶窗帘遮蔽得只有几丝亮光。那亮光游走到了一只剩了一半白酒的青瓷杯。
　　这瓷杯挨着一大摞素描纸，这一大摞纸被一串钥匙压着。
　　墙壁上挂着几幅四开大小的画，书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膏像。这些石膏像都是小尺寸的，看起来已经着了不少的灰。
　　有一张黑色的皮沙发，边角处好像已经被哪个不知名的老鼠咬了点破处。沙发容得下一个人的全躺。
　　就像此时，沙发上正有一个人醉意酣甜。
　　头发有点长，稀稀落落的有些能遮住眼睛，一般都是被他撩到耳后的。脸庞有些俊朗，不是那么圆润，下巴带着一点胡子渣。
　　嘴角还留着酒的遗迹，淡淡的迷香。
　　上身普蓝色衬衫的头两扣是解开着的，锁骨处隐隐有些发红。嘴里好像还在喃喃些什么。
　　这个醉汉！
　　董瑜一开门就见到了如此的情景。他捂着鼻子径直走进，一把狠狠地拉起这个醉汉的手臂。
　　“哼唔——”醉汉勉强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嗯……”
　　“老霍起来咧！喝了多少啦你！”董瑜一只手一下将醉汉的上半身拉了起来。
　　醉汉好像有了些清醒，但是昏沉的感觉肆意着他的大脑，欲往后倒下。
　　董瑜无可奈何地在醉汉的腿边坐了下来。
　　“下午你的班还有课呢，昨天的作业你帮我收了没有？”
　　“嗯？作业？啥啊？”
　　“你这记性怎那么横呢，三班的速写作业！”董瑜有些生气，白了醉汉一眼。
　　醉汉这才想起来，原来董瑜昨天跟他讲过待他下课的时候把速写作业顺便收了。
　　“诶呀，忘记了，哈哈！”就光顾着收自己的作业了。醉汉慢慢地清醒过来，略有些艰难地起身。董瑜此时此刻真的无话可说，早知如此就交代给课代表去张罗了。
　　醉汉拿起了瓷杯将里面的酒倒进了垃圾桶，往里面倒了点水。
　　董瑜望着醉汉的背影说：”听小启那边说你们班来了两个学生，你今天下午上课得精神点儿。”
　　“怎么啦，不就新生么。”
　　“学生都是大老远交了钱进来的，别到时候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走了。”董瑜起身欲走出房门。
　　醉汉玩味的笑了一下。
　　“这里只有艺术家才能留着。”
　　董瑜走到了门口，撂下一句话便离开。
　　“你呀，改天把这屋子收拾一下。晚上宿舍不去睡在这办公室睡你有病吧你！”
　　醉汉一手捧着杯子，一只手搭在茶几上。
　　墙面上的几幅画都是他大学的时候从宿舍里带过来的。他在美院上学的时候就到这儿教学了，当初也算是跟着一批同学过来支撑恩师的事业。恩师不幸在几年前病逝，这画室的生当也就靠这些恩师的学生们来维持。幸好大家都出其全力，将一个原本只有十几个学生的小作坊变成一个拥有七八百个学生的大画室。
　　放下杯子，他随意点了一根烟。烟雾的飘动是那么的优雅，在空气中就像是婀娜多姿的舞娘。
　　墙壁上的其中一幅画上有一只抽象的牦牛。因为抽象，只有他知道这画的是什么。这是他大二的时候去了西藏后在那边画完的作品，也是给自己专业分流到油画系的一个开门礼。
　　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想要想点比较清醒的东西。
　　烟雾即生即散。
　　但是他就是想不到。
　　因为他清楚地明白。
　　只有那迷人的醉梦才能让人清醒。
　　但是他现在没有醉。

　　阳光刺眼儿，空气里带了点草腥味儿。
　　“可以了，你们先去宿舍把东西整理一下。下午就去上课吧。”眼前的办公室的老师递给我们电卡和宿舍钥匙。
　　办理好了一切手续后，我们就一齐往宿舍楼走去。
　　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里有许多幢楼，但是远没有那些花草树木占的地儿多。宿舍楼的窗户对面有一个大湖，湖面上还有凉亭。
　　怎么看都是一个风景区，只是显得有些破旧了。这里的花草着实有了些暮年残羹的味道，就像刚刚进大门上面挂着的牌匾。
　　匠心画室。
　　匾上有些蹭了灰，也着有了一些裂痕。
　　宋骐姑姑说，这是她的一个学长开的画室，算是老前辈了。这个画室虽不是杭州数一数二的，但是按照姑姑的说法这里的老师却是一流的。这里的老师都是从清美央美等一些一流美院毕业的高材生，在南方院校资源过于集中的杭州，这个画室的教育资源算得上是比较综合的。
　　其实说这么多我也是听不大懂，我也没有打算在美术联考过后再留下来冲刺那些美院的意愿。毕竟学习要紧，校考就不去浪费时间了。
　　宋骐在前面引路，我们穿过一个走廊。这个走廊的上方有好些藤蔓缠绕着，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一些小花。
　　走廊走到底，我们到达了宿舍楼的入口。一个玻璃大门，门是敞开着的。
　　第一个房间有一扇窗户，里面有一个正在织毛衣的老奶奶。两腿搭在一把小竹凳子上，毛线球在旁边的塑料瓶里噜噜地打转。
　　往前走找了许久，我们终于找到了我们的房间号。我把刚刚办公室小启老师给我们的标签贴在房门的标签上。
　　三班，宋骐。
　　三班，仇一笙。
　　这个四人房间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路看过来许多房间已经是满员了。宋骐开了门，一脸开心地把肩上的包甩到了木板床上。
　　我往左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上下左右地扫视了一下。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大小，但设备也是齐全的。镜子擦得很亮，墙壁上的砖块也很是洁净。
　　宋骐蹲下来打开了行李箱，将里面的衣服一件接着一件扔到了上铺的床上，翻出最底层的被套开始套被子。见我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什么，他起身走了过来。
　　宋骐手伸过来用食指在后面勾住我的衬衫领口，轻轻地将我往后拉。
　　“看什么呢……来帮我捏个被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宋骐，又看了一眼在我床上凌乱的被子。
　　窗外便是那所说的大湖，但有着防盗窗的阻拦总感觉有一种限制自由的感觉。这里又怎么是监狱，我暗暗地嘲笑了自己。
　　两边都是上下铺的床，中间靠墙有一张书桌。左边上铺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只有两个手掌大小的画。好像描绘的是风景，纯蓝色的天空显得特别的突兀。
　　我默认了下铺的位置，把宋骐的被子收拾完了就一把扔到了上铺，正将早在上铺死躺的宋骐扔了个狼狈模样。
　　“诶——”宋骐也做了个样子哀嚎了一声，“真是腥风血雨的报复！”
　　我故意不去理会，走到书桌前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从包里翻出手机，学校的班级群里又上传了最新的大题提纲。班级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这个分析那个反驳。
　　我感觉我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或者说我从来都这么觉得。可能说在我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在意，但是不可否认少了我一个人地球照样转。
　　“老大要是在分分钟虐死你们。”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他们的“老大”就是宋骐。少了宋骐，他们会发现生活少了什么；但是少了我，他们好像也没怎么理会。
　　我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一个男生想这些做个甚？
　　我努力的不再去想，侧过身趴在桌子上。
　　眼睛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手机。
　　好像有点不想回学校了。
　　呆在这儿也挺好的。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好过。

　　霍子璃冲了一遍澡之后，整个人也算是脱了酒气。
　　镜子里映着一副成熟的面孔，下巴的胡子渣带着水珠。霍子璃单手将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眼睛前还余留着几根。
　　也多亏了今天上午董瑜拽着自己起床，否则自己起码得睡到现在这个点。这个点很多学生还在睡午觉，下午的课要到两点才开始。
　　霍子璃径直走到书架前，拿起了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有满满几十个人的毕业照。
　　照片中的自己，帅气，阳光。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的自己笑的很开心。
　　朝气蓬勃的学生，也有朝气蓬勃的老师。霍子璃看了一会儿便把它摆回了原位。
　　那个时候，每个学生都是抱着自己的理想而来的。当初的自己也是满腔热血，尽心尽力地教每一个学生。每个学生都有自己对艺术的见解，让身为老师的他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些学生现在都一个个成为了他们当初理想的样子，成为了一个又一个艺术界的人才。但是现在一年又一年，霍子璃渐渐地感觉不到那些最真挚的热情了。
　　为了高考而学美术。
　　这样的学生真的是一年比一年的多，审美素质也是一年比一年差，更是一年比一年难教。霍子璃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激情，如果不是董瑜的调和他早就不干了。
　　霍子璃转身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眯着眼想着什么。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点上课了。
　　两指掐了一下烟，霍子璃就起身。
　　外面的光真是刺眼，他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了一下。教学楼离教师宿舍有些远，霍子璃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这个季节，太阳就是大。
　　这个季节，学生也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