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作张范画吧》老七儿

2、抗拒与迷茫 这种八竿子

　　这个市最大的骄傲莫过于这所全国闻名的高中。
　　每年，这所高中的一本率在全国都是遥遥领先，并与各省的王牌重点齐当领头羊。它一年又一年地突破高考最高点，千万家长挤破了脑袋都想把自己孩子送进这所高中。
　　我，仇一笙，有幸成为这所高中的学生。
　　其实学习这事儿比很多事情要简单许多。它不像职场一样尔虞我诈，起码我个人认为父母过的生活要比我水生火热的多。
　　学习真的是一份勤勤恳恳的工作，努力和成果是成正比的。更何况对于我这种文科生而言，那些需要大量努力的读读背背是十分关键的。
　　即便抱着这样的态度我安安全全地渡过了高一整一学年，虽然在班级的中游上下徘徊但我总是安慰自己。
　　你在重点高中的班级里都能中游。很厉害了。
　　很厉害吗？不是。我努力，我不断地努力，但是我发现仿佛那点亮光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一份很糟糕的成绩单。
　　父亲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母亲下午从班主任那边收到的成绩报告单。
　　“数学不行啊你。”父亲淡淡地说道。
　　我有点吃不下饭，眼前我最爱吃的青椒牛蛙也没让我有心思去吃。母亲的面孔略带焦虑，今天下午班主任跟她说的话着实让她有点担忧。
　　母亲将牛蛙肉从青椒中挑出来，舀进一个大勺子里，然后堆在我的饭碗里。
　　“一笙啊，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件事你要不要听听？”
　　我怔住了。高一的学习已经将会考的部分都结束了，但是在高二冲击高考内容的时候，我是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人说男生选文科就是作大死，但是依照我目前的数学水平理科就更不用说了。而且我发现，高一那套学考的路子在高考这方面一点用都没有。努力是很愚蠢的。
　　父亲注意到了我神情的异样，将成绩报告单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母亲放下了筷子说：“今天班主任跟我讲啊，你到了高二学习方面有点吃力。你自己觉得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班主任的话一点儿也不假。
　　“今天你们老师又讲啊，现在学美术可是一个大势头。像你们这种文化成绩好的很有优势的。”母亲很认真地跟我讲，将老师的话又讲给我听。
　　我有点诧异。
　　什么？让我去学美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玩意儿我为什么要去学？我有点不安地嚼着饭，余光看到母亲看过来的目光。
　　母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父亲不言。
　　“一笙，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那么辛苦学习了文化大半辈子。我也不见你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爱好，你何不尝试一下。”
　　父亲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将其套在了背后的椅子上用手轻轻地打了一下灰。
　　“你妈妈说的你可以考虑考虑，以后这行业还是挺有潜力的。我以前有一个同学后来转行搞服装，现在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我无言。心里有点不是什么滋味儿。
　　母亲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现如今学美术越来越成为高考的捷径，许多学生将学习美术成为一个高校降分的跳板。但是这种状况最多是出现在那些二三流的普高和一些艺术高中罢了。至少像我们这种重点学校的情形这种状况是很少有的，因为只要有人学了美术或者是播音主持之类的，就会被人嚼舌头。
　　就会被人说你这个人学习是不大好的。我本身对于美术没有一点兴趣儿，但是不知不觉在周遭的影响下，尤其是那些艺术成绩其实也真的不咋地后来上了一本的艺术生，这也越发使我本身对美术生有了一点偏见。
　　轻轻松松上了连我们都不一定能上的学校，人性的弱点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现在竟然要求我来走这条捷径，这可以算是对我自己的背叛吗。
　　打脸打得很有趣啊！
　　父亲好像很在意我的心情。他是一个商场经理，今天难得过来和我们母子俩吃个饭。母亲经营着一家宠物店，店里事儿多也很难照应家里。
　　如今，为了我的学业大事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不要觉得学美术很容易了，其实也是挺辛苦的。我听说二中那边的美术班从高一就开始每天画画了，现在都送到杭州去了。”父亲不紧不慢地说。
　　“这倒是，确实辛苦。不过哪有什么不劳而获呢，就像做数学一样题得多刷，刷题也是很辛苦的。”母亲在一旁说。
　　嗬，画画有什么可辛苦的。我看那些学画画的初中同学现在都是成天玩这儿玩那儿的，有什么辛苦？
　　我默默地吞下最后一粒饭，起身，回到房间。父亲没有阻拦，母亲也没有任何行动。他们知道我是极其不愿意的，但是他们不得不擅自替我决定了。
　　“我看到一个画室好像还可以，联考成绩年年九十分以上。”母亲对父亲说。
　　“杭州那块儿画室其实挺多的，得好好挑挑。到时候精品班进去集训几个月没有也得有了。”父亲从背后的西装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行，我问一下老吴吧，他孩子好像也学美术。”
　　“也可以，他孩子是艺术高中学的，认识的美术老师应该挺多。”
　　“嗯……”
　　……
　　我整个人呈大字状瘫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纯色的天花板。
　　屋子里有着柔和的灯光，书桌上的眼镜压在昨天下午刚做完的地理五三上。
　　母亲说的没错，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不热爱社交，因为我厌恶那搞七搞八的人际关系；我不热爱音乐和画画，因为我根本连尝试这些的欲望都没有；我只热爱学习，在题库中寻找自我的价值。
　　这下好了，刚刚听父母亲讲的话，我是不去也得去了。
　　我有点害怕，当班级里的同学看到教室里少了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提及我。
　　仇一笙去学美术了。
　　看来仇一笙要去浙大了。
　　仇一笙学美术是可以考清华的吧。
　　哎，我们要七百多分他估计六百多点儿就能上咯。
　　“啪——”我一脚摁掉了墙上灯的按键。整间屋子一下子黑了下来，此时此刻安静得连手表的滴答声都能听得见。
　　突入袭来的睡意催眠了我的脑袋。
　　如果，一觉醒过来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
　　就好了。

　　睡意就是如此的猛烈，让你沉醉其中。
　　没有那烟雾缭绕，就只有那老电影式滤镜的屏幕。一下断，一下断。
　　我的眼前有一张书桌，上面有一本五三和一块调色盘。那本五三上有着各种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着不同的颜色。
　　有红色的订正。
　　有蓝色的注解。
　　有黑色的做题。
　　突然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纷纷像活了一般，接着又化成了粘稠的液体。那五颜六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流到调色板上，将原本洁白干净的调色板沾染的五颜六色。
　　那调色板愈来愈近，我好想退后，但不能。
　　不要过来，好想退后。但不能。
　　不要过来，好想逃。但做不到。
　　不要过来啊！好想捂手！但是我的手我看不见！
　　扑——感觉像是水，但是实际上是有些润滑油的味儿。我感觉脸上都是沾满了五颜六色，让人无法呼吸，无法镇静。
　　呃！
　　“一笙！一笙？杭州到了，走了走了。”一个爽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呼唤我。
　　呃？我猛然地睁开了眼睛，晕晕乎乎的下意识用手揉了一下。
　　原来刚刚那是梦啊，什么玩意儿的胡诌。
　　眼前是个年纪与我一般大的男生，面容大气，黑短发露额。他带着一个棒球帽，黑色的运动衫和运动裤，肩上背着新款的阿迪运动包。
　　“怎么那么快啊……”感觉脖子那儿有点睡的生疼，我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咯咯作响。
　　男生咧嘴一笑，顺手将我的包朝我扔了过来。我感觉腹部遭到冲击。
　　“诶哟！”我做个样子的哀嚎一声，“老宋你臂力不小啊！”
　　宋骐对我笑了一下，又双手将整个行李扛了下来。我起身双手接过行李，拉起杆。
　　一位中年妇女原本坐在我们前面，现在她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宋骐的肩。
　　即使岁月已逝，但是这妇人仍然是那般的风姿优雅，就像是一位安静的淑女。
　　“妈，走了。”宋骐顺应过来拍了一下我。
　　我向伯母笑笑，抡了一下背包挂在肩上，和他们一起下了动车。
　　到达了杭州东火车站，宋骐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并招呼我过来。我将行李拉到一边挨着他的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你妈呢？”我掏出了手机。
　　宋骐抽出一片口香糖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在那边跟我姑姑打电话呢。”宋骐单手挂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他单手夹了一片口香糖放进的我衬衫胸前的口袋。他跟我一样，也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游戏。
　　我默默的打开了微信，无心浏览母亲向我推荐的美术学习的图文。即使是此时此刻我人都已经到达了杭州，我仍然在心里还是接受不了我即将要美术集训的这个事实。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宋骐，我的同班同学。
　　觉得有些庆幸，因为竟然还有和我一般“出身”的人也跟我一起走上这条不归路。但是也有些疑惑，宋骐可是班里盘踞前三的人儿，哪像我这个落坡子弟？宋骐说他姑姑是美院的老师，觉得他天资过人是未来的大艺术家，以后考进美院就是鬼神一流。
　　其实这话啊我也是不信的，不过宋骐还有一句特实诚的话——搞艺术钱来的比较快。我无言。
　　我虽然不太相识朋友，但是宋骐应该是和我稍微比较亲近的一个人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宋骐是我的文综小组长。
　　每天有人来收作业能不熟么？况且他的成绩名列前茅，我有很多次都去请教他一些问题。久而久之，我与他便也熟了起来。
　　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学习，我们达成了统一的革命战线。
　　如今我即将踏入美术集训这一残暴的战壕，能有战友的艰苦陪伴，我在心里也免不得感动涕泪一把。
　　父母亲因为工作繁忙便让我随了宋骐母子一同来杭州，并让我与宋骐姑姑会面。听说宋骐姑姑介绍的画室是挺大的画室，简直就跟学校一样。
　　我抬头望了望眼前的人来人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面对这未知的事物。
　　这与做题太不相同了，因为题目都是有答案的。
　　但是画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