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死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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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渐渐散去。
可以看见一个艺伎打扮的女人，一头纯黑的柔软青丝自然流泻，几欲要拖在地上，一只柔若无骨的白皙玉手正轻轻抚着自己流云般的长发。
她看着面前的红衣男子，漆黑发亮的眸子中蕴着一种笑意，不柔软，带着几丝凉薄，却诱惑的能教所有男人自投罗网。
“公子可是不喜欢听小曲？那，让奴家好好伺候您。”
祝英台揉了揉酸疼的额头，沉声道：“……你好好说话。”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小唯听了祝英台的话，一起身，领口衣物便滑了下去，她就保持着香肩半露的姿势走到了祝英台面前，低头看向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金甲将军，神色忽然变得很冷淡：“你追逐着把这个人赶向我，是为了什么？”
夜色朦胧，她今日在这深夜约见祝英台在这寒山谷底相见，谁知会迎来一个金甲将军，她一看那将军身后的玄甲武士就知道那是祝英台所幻化出的。
那些武士与其说是追捕那金甲将军，倒不如说是驱赶，驱赶着他到了寒山峭壁之间，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想到是他算计的，小唯被那金甲将军抱上马的时候便没有反抗。
她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祝英台一怔，笑道：“原来那寒冰还没追至这，怪不得你不知道这人的用处。”不然面色可不会这么不虞。
说话声中，耳闻细细簌簌声，忽见山道西侧高峰上的青松忽然被冻成了冰雕。
树下一大片寒冰，正朝着小唯快速蔓延过来。
寒冰刺骨，小唯已经被冻了五百年，那刺骨之痛她已不想再领教，如今见寒冰已至，转头就想跑。
祝英台在小唯逃跑之前，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将她抱了起来。
“你怎……”小唯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刚想轻斥。
他抱着她，伫立在山间的薄雾中，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唯，小唯在他怀里向上看他，因为逆着月光看不太清他的眼神，只能瞧见他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朝她笑了笑，她便什么也骂不出了。
祝英台缓缓将小唯放下，放在了那个昏睡在地的金甲将军身后。
寒冰已行至小唯面前，地上结满了冰花，在将要触碰到将军时，那些千年寒冰突然像一个受惊的兔子，逆行退到二十余丈外，不敢上前半寸。
小唯那双微微上吊的黑雾眸子不禁有些张大，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了祝英台。
山谷中放眼尽是寒霜，月光如银，在寒霜上反映出来，虽在深夜，亦如黎明。红衣男人斜靠在岩石旁的一还没被千年寒冰冻上的枯树上，身影清晰可见。
夜风猎猎，鼓动起他宽大的袍袖。
她知道他送来的这位将军有什么用了！
千年寒冰，位于极北苦寒之地数百丈坚冰之下的寒冰地狱里，奇寒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记得被千年寒冰捉去寒冰地狱的时候，只看见冰封万里，无边无垠，地狱里寂寞凄清，看来显得说不出的悲惨绝望。
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她，没人跟她说话，她就自己说给自己听，后来她的听力都仿佛慢慢退化了，要不是一只灵雀突然被冰下的她这幅面庞吸引，她可能都要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哪些是自己臆想的。
这五百年是怎么熬过这无边寂寞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逃出后日日担心重回寒冰地狱，才向祝英台求援，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引来的这个人竟是——这人竟——这人可以——可以驱逐千年寒冰！她一直以为千年寒冰无人可驱！这个金甲将军居然！居然世上会有个凡人能令千年寒冰退却！
她只要跟着这个将军，寒冰将不敢近她半步！
——可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不可置信？”祝英台也走至那昏睡在地的金甲将军身边，微微俯身，白皙的手指抚上了那将军额前的黄金敷面，“这张面具背后的人，拥有着一颗永远炽热的心，即使身躯化为尘埃，心也依旧炽热如初。”
“这颗不死之心，可以助你免受寒冰地狱之苦。但我有一个条件。”
“龙牙我会还给你。”小唯微笑着说道，她抚摸着他的龙牙四个日日月月，心里觉得这就已经足够，她本就没想过据为己有。
祝英台摇头：“这个你是一定要还的。我的条件不是这个，而是地上这个被你施法睡去的这个人”
“我要你跟随他，护他，保他躯体无伤，心上无忧。”
* *
金甲男子睡得很不安稳，按照他的计算，三天就应该已到了西川边陲的白城，结果路上莫名遭到了蒙面武士的追杀，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这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的山脉中，地势高峻，遍地浓雾，马路滑溜，寒风彻骨哪怕是他这个内功深厚的人也感周身疲乏，恨不得躺下来休息几个时辰。
那些蒙面武士是谁派来的呢？万贵妃？苏太傅？意图挑起纷争的邻国？
昏昏迷迷中，仿佛落入一面大网中，好大好大的一面网，正在渐渐收聚，吊起。
男子想从网中挣脱出来，逼迫自己睁开了眼，便看到了一双很美的眸子。
小唯正站在他旁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看到男子醒来，女子轻抬莲步，步履轻盈的退后了三丈远。
男子一路上被不知名的人追捕，一来身体疲倦，二来心中也恼怒，他身份尊贵，此刻见这个女子竟然敢这么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不由得怒斥：“你怎可如此不懂礼数？”
小唯第一次听见这个男子的声音，先是一怔，笑道：“原来是个女子。”
那呵斥声既非含娇细语也非娇莺初啭，带怒含威，但也可以听得出来是属于一个女人的。
那做将军打扮的女子大怒，挣扎着从地方站起来，叫道：“你可知我是谁！”
小唯笑道：“民女小唯并无冒犯之心，见过靖公主。”
靖公主，当朝最福传奇色彩的公主，由已逝的皇后所生，血统尊贵，与几个旁系公主不同，不喜好簪花弄影，反倒对剑术骑术情有独钟，且颇有天赋，自小便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十二岁时被盛传为天下第一美人，后来因为遭黑熊袭击破了相，民间又盛传她是天下第一丑女。
——身手如此是迅猛利落、打扮如此之富贵奢靡、性格如此之尊贵任性，这世间除了靖公主外，不作他想。
最重要的是，这儿离西边白城只有一天的脚程，白城里有霍将军。
民间最盛传的，不是这个公主的武艺高强，而是她与霍将军年少时的一段情，尤其是对这位公主毁容之后，霍将军避而不见的这件事津津乐道。
小唯心里笑道：这公主啊，少女怀春终究耐不住来寻情郎啦。
靖公主皱起眉头，声音中怒气更盛：“不要用你这低贱的思想来揣摩我的意图！”
小唯垂首，盈盈跪拜道：“小女不敢，只是猜测，无论是将军还是公主，都是小女的救命恩人。”
只听小唯又道：“民女被父母卖到了台州的花柳巷里，被天狼国一男子买走，听闻天狼苦寒，小女在途中趁着浓雾之时，男子熟睡之际侥幸逃脱，小唯已无可去处，求公主带我走吧。”
靖公主最是看不得女性受欺，见了她这副情急可怜的模样，心下不忍，想情势已至此，她已经逃出了宫，白城她去一个也是去，带上一个也是去，见面前女子的伤心神情，心里已应允，偏偏她素来强硬，不会说些软语，一时语塞，只得转过了头。
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把头转向了小唯。
“你说……你来自台州？可知道祝家庄在何处？”
小唯垂下的眼里光华流过，最终被掩盖在眼里的浓雾深处，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知道。公主要去台州吗？小唯可带路。”
“不忙。”靖公主摆摆手，语气里已经不带一丝怒意了，“先去白城。”
靖公主感到恢复了些力气，将小唯抱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叫身后的女子抱紧她。
黄金马鞍的骏马在薄雾中飞驰，小唯紧紧抱住了靖公主，谓叹一声，只觉得手下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她靠在那金色的盔甲上，小声说：“得公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唯愿侍奉公主左右。”
靖公主没有拒绝。
金甲坚硬而宽大，看不出身形，小唯也没发现这靖公主的腰上有一卷画卷，是个姓王的书生所画，画中人是一青衣少年，玉面淡拂，颜如渥丹，蓝衣雍容雅步，衣袂湘纹飘逸。
靖公主握紧了马缰，加快了速度。
——白城的霍心，台州的祝英台，她这两个人都要见，见不到，誓不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死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