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请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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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会稽，上虞，覆厄山。
岭南山脚下。
锵！两柄长剑相撞，颤音绽开。
一青衣一彩衣两名女子各持长剑，肃容对峙，两人各是身体一震，一转剑艄，旋即又挥剑缠斗在了一起。
约莫七八会合时，青衣女子勾唇一笑，微微上勾的眉梢下眼波流转，脚下一个打旋，换手握剑，剑如灵蛇出鞘而去。彩衣女子一个轻跃避开，在空中举起掌中长剑，横空斩下。
青衣女子眼中笑意凝固，只看见彩衣女子的剑来势迅疾，避无可避，挥剑格挡！
铮——青衣女子手中的龙蛇剑出现了一丝裂纹。
“我来找你们玩，你怎非但不欢迎我，还拔剑跟我斗了一路，我青蛇剑都坏了！”青衣女子也不笑了，她收起了剑，指着彩衣女子怒道，语气细听还有几分委屈。
彩衣女子一听也弃了剑，赫然指着青衣女，杏眼圆瞪，怒叱一声：“谁准你近英台房间的！他才不会理你呢！”
“谁说的！我们上次就说好了他教会我人间的感情，我才来找他的！”
彩衣女子并不相信，面露冷笑道：“他怎么会去教你人间的情？他最讨厌麻烦了！”
“我才最讨厌麻烦了！凡人走路要两条腿，吃饭要坐着，走路还不能扭，要不是姐姐一老说我不懂，我才不会去学这麻烦的情情爱爱！”青衣女子也怒了，她听这女子居然说她是麻烦，气得发抖，忍不住反驳道。
“那你姐姐跟你一样，也是个麻烦！”
“呸！我姐姐修行千年能杯酒化雨！她要是麻烦的话，你这只鸟妖连麻烦都不如！”
“杯酒化雨算什么！我姐姐当年为了她那凡夫俗子的情人以一己修为救了数十条人命，能如此逆天而行你姐姐能么！”
青衣女子一听这话，神情变了。
她唇角微微翘着，流溢着一种讥讽，似是在讽刺彩衣女子的条理不通：“你看，你姐姐不也是懂得人间情爱的主吗？照你的说法，她也是个大麻烦。”
彩衣女子浑身一颤，神色十分吃惊：“什么？你说我姐姐她也……”是有人世间的感情的？
青衣女子娇笑着，说的话却是伤人：“我说她也是个大麻烦！”
彩衣女子呆愣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盯着青衣女子，冷然道：“……你刚刚说你姐姐是个修行千年的大妖怪？”
“对啊！”
“你刚刚说，她也懂情？”
“对啊！”
青衣女子觉得自己在谁的姐姐才是最强这个问题上终于说服了对方，不禁满脸笑容。
彩衣女子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低着头像在思量。
青衣女子还想跟这个修为与她看起来一般大的女子显摆一下，轻轻玩着自己的发梢，神情带着得意，笑道：“你家公子说我天生有情，等到再过一些年头，我就会跟姐姐一样像人。”
“你是说，等你也修炼了一千年，你就会懂？”彩衣女子疑惑道。
青衣女子对这件事并不是太清楚，上次跟那红衣公子也没聊到门清就被推了出去，这次她就是来他房里寻他问清楚的，谁知道这人竟然不在。但她不想告诉这个彩衣女子，不然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吗？于是她便含含糊糊道：“……大概吧。”
“强大的妖都懂情吗？”
青衣女子听得彩衣女子说的这句话，不久就侧面认可了她姐姐是强大的妖吗？
她不禁脸上最后一丝怒意也一扫而空，眼睛里亮晶晶的，微微昂起了头，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当然！我姐姐那么厉害，自然什么都懂！”
她与她姐姐同是蛇妖，一青一白，她为青蛇，道行却差了她姐姐白蛇五百年。五百年前白蛇就可以化形了，可白蛇怕她孤单，硬生生拖到了一千年，等着她一起化形。妖类没有凡人虚伪，也没有凡人的道德戒律，因此常有妖类衬着同族化形最弱之际下手掏食妖丹，两妖一起化形，道行还差了那么多，还真是世间少有。
因此，青蛇生平最为崇敬仰慕之人也是白蛇，别人赞她自己，她虽高兴却未必会对那人产生好感，但称赞她姐姐白蛇的话，她却比谁都要开心，只觉得对方是天下最有见地的人了。
事实上，白蛇对青蛇又何尝不是呢？她唤的那一声声妹妹都是真心实意，冰冷的山洞里相守相依了五百年，这情谊哪是说得清道得明的呢？
可彩衣女子不清楚这青衣女子的过往，也不知道青衣女子骄傲的表情是因为她姐姐。她以为青衣女子是在为了自己天资聪颖，马上就可以懂得人世间的情而自鸣得意。
——想成为大妖，就该懂情吗？
* *
吱呀——
雕花木门在清晨被缓缓推开了，祝英台抬步跨了进去，心里思量着是否要换个开门声音小点的木门。
他脚步一顿，感觉到屋内似乎被什么人翻动过。
笔墨烟台都好好地陈列在桌上，书籍一丝不乱地摆在书架上，被褥也还是他昨晚铺开的样子，祝英台轻轻闻了一下空气中的檀香，是他昨晚点上的，现在却多了一丝水气，打眼从门的这一端望去，能看见窗台盘木盒上放着一把十二骨扇。
祝英台走过去拿起了扇子，展了开来。
扇面上无题字，只有一个美人，淡粉色罗裙下是一张芙蓉玉面，秀眉轻扫，双目微蹙，似乎正担忧的看着祝英台。
这美人就是那晚他与雀儿在梅三娘的房中看见的那个冤魂，名唤小卓，身死时年方双十，虽然梅三娘没有将她画在那可锁魂的纸上，可祝英台还是救了她，他干脆自己画了她的美人图，再将那纸制成了扇面。
昨夜他虽然不知道房里谁来过，但这放在屋里的扇中美人是知道的，他便跟她交流起来。
没过片刻，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不出所料，小青昨来过，水蛇化形的妖精总是带着一丝滑溜溜的凉意，所以他才会感觉到屋内多了一丝水气。
小青上次来没得到她想要结果的缘故，这次又来找他讨要“情”与“人心”，他刚好去见了小唯，小青在屋里寻不到他，刚想走就碰上了来找他的雀儿，雀儿以为这蛇妖对他不怀好意，便幻出长剑刺了过去。
剑来，小青自然也不甘示弱地也化出长剑划过去，可是雀儿比小青多了三百年道行，隐隐略占上风，小青便边打边退，两人斗了一路，向覆厄山那边去了。
“嘿嘿有种奇♂异的喜悦。”祝英台默默捂住了两颊，脸慢慢红了，他身为一个宅男还是第一次有两个妹子因为他斗殴呢！
——自撸千年终于苦尽甘来的感觉，怎么辣么令人想哭呢？
“？”扇上的粉衣美人看着祝英台有些发红的面颊，微微歪歪头，头顶似乎冒出了一个问号。
“叩叩叩”三声轻响，一听到有人在敲窗户，小卓立马不出声了。
祝英台合上了折扇，将十二骨扇放在了袖中，才过去将窗户打开，跳进来个彩翎衣服的小姑娘，正是雀儿。
“英台，有个蛇妖说认识你，你还答应要教她劳什子情，是不是？”雀儿头发略显凌乱，衣袖也划出了好几个口子，显然是跟那青蛇比剑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语气是质问的，可问完后撅着个嘴，显得很委屈。
祝英台整理鬓发的手顿住了，一双顾盼流转的眸子忽地落到了雀儿的脸上，闪着几许惊异的光芒：“我还没说你俩不请自来地擅闯了我的屋里，你倒先有理了？”
“是那蛇妖先进的你房间！我本想敲门的，要不是感觉到你屋里有妖气我才不愿意进去的！”雀儿又气又恼道。
祝英台面上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却是放下了心，看雀儿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是从偷龙牙的愧疚与自我厌恶里走出来了。
说起来，他还有一件事情好奇。
“雀儿，昨夜你跟那青蛇没碰我屋内的东西吗？”
雀儿一听就生气了：“你的那些破书有什么好碰的！我一进门跟那蛇妖比划了一下，就出去打啦！”
以前，雀儿也经常跑到祝英台住着的地方玩，纵容是将他的住所弄的乱七八糟，祝英台也不会说她一句重话。
这屋内的东西虽然不乏名贵的字画，但祝英台向来不在意这些，她觉得祝英台这么问就是在气她，还在气他偷拿他宝器的事情，所以故意这么说刺激她，而且不再信任她了。
他要气她，那她也不理他！雀儿直接就从窗户那飞走了，但她越是想要忘记祝英台问她是否碰了他东西时说的话，便越是记得深刻，她心中越是气恼，越是羞愤，可偏偏祝英台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然而，单身狗宅男祝英台的注孤身显然是有理由的——他根本没注意到雀儿那快要抓狂的样子，你不能指望一个没交过女朋友的单身汉去理解小女孩的思维——他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如果不是雀儿跟小青拿走了他的东西，那么这第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会是谁呢？
能够瞒过屋外的桃树精跟屋里的扇中女子拿到东西，有如此高深法术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他认识的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黑山，但黑山不可能偷拿他的东西，第一，他用不到。第二，他就算真有事突然要用，也只会直接找祝英台要——在他心里，他跟祝英台已经是未来道侣的关系了，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共有的呢？
……为什么一想到黑山，他那许久不疼的胃又开始疼了？
“英台，起了没？”恰在此时，祝英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怕吵到屋里的人睡觉，“说好了今日上午带你去吃早茶的。”
“……大哥？”祝英台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大哥先去院内小亭坐坐？待我换件衣服。”
“好，英台不急，大哥等得。”祝英齐柔声说道，然后走向了别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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