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流光飞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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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笼长巷，烟花地里，一座座青楼批次为邻，一个个红灯高悬，祝英台在二楼寻了个地，隔着帷幕，看着男男女女没有一个受到屋外磅礴大雨的影响，搂搂抱抱热闹异常，就好像彼此都已经忘了梅三娘的死带来的恐惧。
被许夫子心心念念的祝英台正一个人饮着酒，他又变做了成人模样，换上了红色衣裳。即使如此深夜，他也没有睡觉，因为他本就不需要睡觉。
自从上次进了这座梅三娘卖身的楼，祝英台就喜欢上这了。也不知这是谁设计的，护城河那边是一列莘莘学子的学堂，另一边却是一列的红粉绿绢之地，遍地都是燕瘦环肥，短襟长裙。
一声春雷炸开，晌动很大，楼下寻欢作乐的人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那欢呼声中带着喜悦与欲望。楼下突然出现了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
祝英台心中好奇，也拨开了帷幔的一条缝去瞧。
一女子光裸着背部，伏在地上，一头青丝垂下，仿佛瀑布，缠绕在身上半遮半掩，妖异非常。但这妖异的身体与她的神态相比还少了几分艳冶，她的眼里似懵懂又似诱惑，引诱着人去看她。
一旁的西域舞娘好奇地凑了过去，那女子不躲不避，拉着舞娘一起扭动着跳起了舞，她贴在舞娘的身后，扬起了修长的玉颈，甚至抬起了裸.露着的颀长秀腿往舞娘身上盘旋，一只秀美的莲足在舞娘的跨步不住地蹭着，周围顿时爆发了更大的欢呼声。
周围似乎连鼓点都变得妖娆起来，靡靡曼曼，诱惑声声，直捣耳膜，令众宾客只觉心房打鼓，更加肆意狂欢起来。
只看了一会，祝英台轻笑了一声，不禁感慨那女子神态中的天真懵懂，心中却没了兴趣，他又倚在了二楼窗旁。
他喜欢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浩瀚星空与粼粼河水，尤其是还可以看见一边圣人学堂，一边烟花之地，被一条河划分开。那河不窄不宽，凝心去听，还能听见对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与耳边的慢歌艳舞交织，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易趣。
祝英台细细辨别，那读书声诵读的是：“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春雷渐弱，雨声渐悄，栾树上橙红色的花被落雨打的花盘偏斜，一阵风来，遍地飞花，真是还春城无处不飞花。
祝英台隔着花似乎看见护城河的河水里浸着一位女子。
她好像痴痴地看祝英台看了很久，见祝英台也看到了她，便向祝英台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让祝英台牵着她。
这样远的距离，能看清动作，看不太清容貌，祝英台却觉得对方充满了魅力，简直就像是抬尽了头，方才能看见的天际皑皑下飘飞的柔情万缕新雪花。
他没有伸手，只是笑着对着水中女子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祝英台好像听见了两个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只见水中女子似是欣喜地在水面翻了个身，沉到水底下不见了。
楼下鼓声已停，那在厅中起舞的女子也不见了。
* *
祝英齐给英台寻了个枣红色的小马当坐骑，性子最是温和不过，自己却是牵着马绳漫步而行，他还是怕英台从上面摔了下来。
已经练习了大半个上午，祝英齐看到祝英台进步神速，想了想，觉得可以让弟弟自己试试：“英台，等会你试试把马骑到西湖那边去。”
他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英台你第一次骑要慢点，别撞到了百姓。等你熟练了，再试试疾驰，那股爽快劲你想都想不到。”
祝英台微微笑着，点头：我还可以上天，那股爽快劲你也想不到。
台州不及京都显赫，但形胜繁华，十里长街，川流不息，商客往来之多怕是京都也是有所不及。
这里的西湖是指护城河西边形成的一个湖泊，并不同于后世所说的杭州西湖，严格来说也不过是护城河的一部分，但它灵俏秀美，大到官家公子，小到走吏商贩，都喜欢来这坐坐。
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祝英台自己骑着小马慢慢走着，只见湖岸那边是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香帕遍地，这边是雕车竞驻，小贩奔走，骏马争驰，白天的护城河岸与昨晚所看到的烟花酒巷声色迷离不同，相比却也别具一番风味。
被祝英齐吩咐跟在后面偷偷保护祝英台的两个家仆，不过是被这景色迷了一会神，就发现祝家小公子不见了。
七拐八扭地跑进巷子里，甩掉了身后的跟屁虫，祝英台就下了马，动作之潇洒利落哪像是一个骑马的初学者？马嘶哑一声，奔向了远方。
等祝英台从小巷子里转出来时，又是一袭红衣，十四岁身形也变成了双十左右大小，带着白纱斗笠，站在湖边顾影自怜地欣赏了一番后，挑了一家酒楼打了一壶酒，结账出门，随意选了个人多的方向走去，明明在行人间穿行，却没有挨到路人衣袍的一丝一线，奇怪的是也没人注意。
祝英台寻了个亭子，拔开酒壶正要饮酒，忽听得前面人声喧哗，落水之声不绝于耳。
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
祝英台向来最喜欢凑热闹，跟着走过去一瞧，只见前边老大一块空地，两个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青一白，身段皆是惑人。偏偏还腰肢轻摆，散发着着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抵挡不住的媚气，怪不得那群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眼，一个个落进了水里。
祝英台：哎呀，又见面了。
一拍掌，祝英台恍然大悟这不是昨晚去青楼时碰见的那两个女子吗？
这拍掌声实在是小，还没传出去就淹没在周围闻色而来，正摩拳擦掌交头接耳的男人们的谈话中，前面那白衣女子却像是听到了，忽然转头看了祝英台一眼，团扇掩唇，本是娇羞的动作，这白衣女子却做的是媚态十足。
眉梢眼角，无限风情。
人群骚动，又是几个落水声。
祝英台礼貌的笑了笑，又想起自己戴着斗笠，对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便向回个礼。谁知还没抬起手来，就有个人拉着他从围观的人群中窜了出来。
拉他出来的女孩子一身五彩翎羽，头发缀着小辫，斜斜低扎在身后，也不知祝英台哪欺负了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的瞪着祝英台看。
“雀儿回来的可真早。”
祝英台仰头喝了一口酒，看着雀儿笑了笑。
“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跟那妖精去了？”雀儿怒哼了一声，见祝英台不理她只顾着喝酒，气得抓狂冲上来抢酒壶，“你还在喝酒！你都不理我！”
祝英台一时不查被抢了酒壶也不恼。
他其实不好酒，就是今日闲来无事随口喝喝，被抢了那不喝就是了。
雀儿见祝英台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更大了，嚷嚷着要捉死老鼠丢到他枕头边去。
忽然，一声暴喝。
“妖孽！纳命来！”
谁也没想到西湖边一个盲眼老道士忽然怒喝一声，突然拔剑向雀儿刺来。
祝英台悄悄地将雀儿护在身后，手下捏了个决，那老道就像在空中被人推了一下，朝护城河里跌了去。
“师父！”“师父！”
随着老道入水，两声属于孩童的惊呼响起。
祝英台抬眼看去，只见眼前出现了三个人，一老道二小童。老道双目已盲，扎着道士头，衣衫褴褛，脚下趿着的是一双漏指破鞋。俩小童穿的倒是比老道干净整洁些，才不过五六岁模样，学着着老道的样子对雀儿怒目而视，不但看起来毫无威胁，还显出几分可爱。
“你这老头好真没礼貌。”雀儿微微皱了皱眉，被祝英台主动维护后她心情大好，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跟这道人说几句，再说看这道人也只是剑术不错，天上和水下的功夫差远了，她身为雀妖，打不过他难道还跑不过他吗？
“贫道不与你这种妖孽废话！”老道当即怒道，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雀儿也怒了，她成妖时间不长，年轻气盛总是不愿意低人一头，何况祝英台还在一旁看着她，想着落跑还不得会被祝英台笑死，便也闪身迎了上去，身形快的让老道无从下手，招招落空。
祝英台笑了笑，也不担心。他看出这老道道法不强，对付些还未化形或是刚化形的小精怪还勉强可以，雀儿修炼了八百余年，已化形三百年，真要对上，这老道怕是要吃大亏。
周围的人群见这两个人打起来了，都四散开来。
“区区小妖休得猖狂！”老道怒不可抑，剑法更加凌厉，他已看出面前的女子是鸟类化形，“像你这种鸟妖，我岂会输给你！”
雀儿最是听不得别人看不起她的族类，当即化出了一把长剑，反手垂臂，持剑向老道冲去，她明白身为雀妖比起其他妖精她显得力道不足，但胜在轻灵，所以雀儿习得的功法怪异，剑走诡道，身形鬼魅一闪，剑锋往那老道的腹部划去。
为了空出使剑的右手，雀儿把手里从那壶祝英台那抢来的酒，向天上一抛。
祝英台：我——去——
本专心看着雀儿虐老道的祝英台嘴角一抽，看着那二十丈开外的酒壶眼看着就要砸在西湖里的客船上，身形突然一闪，隔着远远的距离在偷看老道士降妖的人们，只觉得眼睛一花。
呼啦一声，祝英台已踏过水面，出现在了那客船上，伸手接住了那下落的酒。
木落汉川夜，西湖悬玉钩。旌旗环水次，舟楫泛中流。
客船里正是刚刚那两位在西湖岸边引起骚动的女子，船内陈列略显奢华，白衣女子端坐在船内，现在正凝视着祝英台，青衣女子则趴在船边，看那姿势，八成是在偷看雀儿与那老道斗法。
她看到祝英台突然出现在船头，手上拿着那壶酒，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人的速度竟比她跟姐姐还迅速，欢快地喊道：“你可真快！我也想像你这么快！”
白衣女子安抚地轻轻拍了一下青衣女子的肩膀，对着祝英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温柔。
她眼睛里像氤氲着雾气，语气里像含了糖霜：“多谢公子，奴家白素贞，是京城人氏，这是舍妹小青，因同父母双亡便来台州投奔亲眷，不想叔婶也染病身故，无依无靠的，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敢问公子姓字？”
祝英台：……别这样，我就是接了个酒。
“道谢就不必了，这壶酒本就是我的，我来把它拿走也是应该。”祝英台笑了笑道。
白素贞见对方不愿意说出自己姓名，似有些难过，道：“是奴家强人所难了，望乞恕罪。”她低下了头，那氤氲着雾气的双眸透着一丝孤独脆弱，低垂的长长的睫毛，显得有几分忧郁，让人不禁想捧着自己的心肝去哄她。
祝英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不对，你为何反过来乞求我的宽恕？”他不想说名字是不想多麻烦，这白素贞倒是把错揽了过去，每个字都像踩在男人心间上的勾引人。
小青挣不开白素贞放在她肩上的手，刚想出声，就看到红衣纷飞，那拿着酒壶的公子衣袂扬起就像是踩着火焰，又回到了岸边那小雀妖身边。
雀儿蹦蹦跳跳的，在为刚刚打跑了坏人而向祝英台邀功，祝英台也微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小青看了不觉气闷：“这人真奇怪，他刚刚对那妖精不怪不顾，现在又回去的挺快。”
白素贞自酌了一杯梅子酒：“那是因为他知道那老道伤不到那雀妖。”
小青把剩下的梅子酒全倒进了嘴里，气呼呼地说：“那他还是奇怪，哪有人会追着一壶酒飞来飞去！我们在船里，掉下来也砸不到我们啊！”
“小青，你不懂。”白素贞轻轻地推了推小青，眼睛看向了岸上那已远去的身影，眼里浮现出温柔的暖意，“那是雄黄酒。”
雄黄驱五毒，蛇蝎为毒首。
若是这酒真跌碎在船上，她修行千年还可以顶住，小青却是要在众人前现出蛇身来的。
身着粉白相间的罗衣长褂的白素贞收了脸上的笑容，一丝属于精怪的妖媚也看不见了，小青看着这样的白素贞，心中莫名惶恐，忙双手缠了上去，倚在白素贞身上。
白素贞淡然自若地抚摸着小青散开的青丝，想着那一晚她在水里对着那红衣男子的惊鸿一瞥。
小青的黛丝缠上了白素贞玉脂般的手。
——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流光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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