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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雷惊蛰 ...


  •   “英台,你怎伏在案上?”祝英齐愣了愣。

      祝英齐今早听下人说,祝家公说英台这年纪早该入学了,祝母怕英台以前没读过书就去上士族子弟所在的书院,会遭同学看不起与师长的厌弃,就先叫祝英台去书房寻点《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籍读读,她等会再寻个教书先生过来替他讲解。
      本想着英台平时就喜好读书,现在一定很刻苦,祝英齐还寻了两本话本替英台解闷,却没想到推开书房门,就看见祝英台伏在案上一脸倦意。

      “大哥今儿真早。”
      祝英台趴在书案上里,懒洋洋回了一声。

      东北春风至,飘飘带雨来。拂黄先变柳,点素早惊梅。惊蛰已至,祝英台却没有一点春日该有的朝气,几乎是半趴在了案上,绵长的黑色黛丝散在暗色雕花翘头书案,一双修长素净,白玉般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敲击。

      “可是春困了?”祝英齐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脑子里却全是穿红衣的祝英台。

      “……只是心累。”自从见了黑山后,祝英台一想到被甜食围绕了一晚上,闻了一晚上那些糕点的甜腻气息,就变的混混沌沌的。

      昨晚出门前,他还想着回来定要院里的桃树精帮他个忙,准备热水跟浴桶让他好好泡个澡,结果别说洗澡了,回来后心累的根本动都懒得动。
      把身形变回了十四岁的大小就瘫倒的祝英台,连身上的昨晚出门穿的那身红衣服都懒得换了。

      本想问祝英台为什么会觉得心中疲倦的祝英齐,突然听见窗外一阵熙熙攘攘,只听见自己的小厮在屋外喊着:“大少爷,这儿有个书生!说是夫人说了寻来给小公子解惑的!”

      祝英齐赶忙把自己带来的话本放在了一旁书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把不小心被祝英台扫到地上的毛笔捡起来放在了桌上,才退出书房,来到了外院中,他将小厮唤了出来,问明了缘由,心里明白这位叫姓许的的书生就是祝母请来替英台的教书的了。

      许仙,字汉文,自幼父母双亡,由姐姐许娇与姐夫李公甫抚养成人,姐夫在县衙里当差,家里也算殷实,许仙寄住在姐姐姐夫家中。许仙原本一介书生,中过举人,后被姐姐举荐到一家私塾做先生,身材清瘦,面貌又端正,在当地也算得是一位青年才俊。

      祝英台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得烦,直接推门而出,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语气也是恭敬有礼,做了个揖:“这位先生请先去西阶画堂小坐片刻,学生梳洗一下就过去。”

      那被小厮拦在院外的许仙原本就脸色有些不虞,又听说这位新收的学生日上三杆还没梳洗,如此疲于学业,本要发怒,可看清楚这位祝公子的容貌后,不由得浑身一震,面色一呆。

      身形虽然是十四岁的祝英台忘了身上的红衣还是成人尺寸,松松垮垮地系在一具青涩的身体上,发髻也因为伏在案上松散了下来,春风轻轻的从院外吹进来,送来了满院花香,一派声色旖旎。
      九州自古多才俊,红衣少年自风流。

      不等许仙回过神来,一灶下烧火的小厮就跑了过来,大喊道:“公子,刚屋里捉住了个小贼!”远远可见烧火房方向,三五个穿着下人服饰的人正合力压着一个年轻人.

      祝英齐一听弟弟院里有贼人,脸上变色,当即飞身过去,抽出兵刃,架在了那小贼头上。

      那小贼慌乱地向拿着兵刃的祝英齐解释道:“公子勿怪,小生姓宁,名采臣,青州稽郡人也,余性嗜书,好著文。向来廉隅自重,绝不行不能行之事!”

      这小贼长得眉目清秀,不似奸佞之人,初春早上竟只穿了件破烂的单衣,刚被小厮从温暖的柴房里推出来,现在在早上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很是可怜,祝英台当即心中眉头一皱。
      坏了!昨晚回来后忘了这书生还在柴房!

      原来祝英台听得动静,吩咐屋里候着的小厮去烧几桶热水后,就跟在祝英齐身后跟了过来。听到了这句话,也明白了原来昨晚收留的这人叫宁采臣,据他自我介绍,是个热爱学习沉迷学习的人,三观挺正,不会做不能做的事。
      ……等等?宁采臣?
      祝英台面不改色地捂住了自己胸口,觉得自己小心肝受到了惊吓。

      听这宁采臣说话确实文绉绉的,有几分才学,脚下虚浮也不是个练家子,想来八成还真是个穷酸书生,祝英齐就收回了刀:“满嘴之乎者也让人听了心烦,你怎在祝府院内?哪个下人带你进来的?”

      阎基一直偷眼瞄着祝英齐架在他脖上的刀,看见后者把刀拿下来,丢给了一旁的小厮,他顿时嘘了口气,听见祝英齐的问话又赶忙辩解,这次就是大白话了:“不是下人!哪是下人带我进来的!是……是我自己糟了贼,冻的不行才……才翻墙进来的!”

      祝英台已从“妈妈我看到名人了”的心绪中缓了过来,恢复了一派的雍容之态,他展开折扇,用扇面掩唇,小声笑道:“这人冻的连话都说不清了,还有力气去翻墙。”
      这宁采臣是个实诚人,也不把他供出去。祝英台明白自己十四岁的他与双十的他相貌气度大不相同,一个双眉如黛的少年跟一个孤傲不凡的男人,除非细细比对五官,是决不会联想的这两人是有关系的,因此他现在出声也不怕被宁采臣认出来。

      十三四岁本就是个男女莫辨的年纪,偏偏祝英台现在还是红衣罩体,更衬的凝脂白玉,正带着笑意看着宁采臣,桃花眼里含笑含俏。
      宁采臣:这件红衣好眼熟,应该是错觉。不过……现在的男人都生的这么好看了?
      祝英台扇面上的粉衣美人:公子又把我放到他嘴唇好近的位置上了,好羞羞///

      暂时无人搭理的许仙也在祝英台身后跟了过来,已呆了有一会,他看见祝英台含笑地看着这个叫宁采臣的书生,突然涌上来一股道不明的恼怒:“你这贼人说是廉隅自重,居然连半夜翻人家墙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还跟祝公子说什么绝不行不能行之事!”

      众人对许仙的突如其来的愤怒愣了一下,相顾无言,只看着祝英台,毕竟这是他家的别院。
      祝英台对许仙视若无睹,旁若无人的拉着祝英齐,悄声道:“既然没少什么东西,不如就放了他吧。”

      那声音虽轻,可如泉水叮呤般清脆悦耳,极具穿透力,祝英齐一听到这声音透入耳内便什么都不计较了:“为兄都听英台的。”

      祝英台转过身来,对着许仙,又变成了那幅生疏有礼的样子:“学生请先生先去西堂休息片刻,待学生理好这事便会来寻先生。”

      “啊?好……好!”

      看着许仙跟着下人走远,祝英台吩咐小厮将宁采臣找间客栈安置后,又送了些财物供置办新衣,就向自己的厢房走去,这时叫小厮的烧的热水也该烧好了,他想泡个澡放松一下昨晚紧绷的心神。
      至于还在堂里候着的许仙,谁管他?

      * *

      文书满案惟生睡,梦里鸣鸠唤雨来。许是春困,晚上的私塾里灯火幽幽,圣人学堂的孔子画底下睡倒了一片学子,许仙向来以严厉谨慎著称,这次却没有去把他们喊起来,只因他第一次在学堂教书时分了心。

      许仙在私塾里教的是晚课,祝母便叫他呆在祝英台那为祝英台讲了一下午的千字文。
      具体讲的是什么,许仙已经记不清了,他现在在学堂里教的是哪一节,许仙也无力去分辨了。

      脑袋就这么点大小,他全装满了祝家的小公子,哪还有余地去思考其他?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许仙带领着学生读着这首《寒食》,心思也不知随着飞花飞去了哪里。他想着若是祝家公子的话,无论是站在飞花下,或是柳树旁,都会是人间难求的姝色。

      窗外夜很黑,还飘着雨,一阵春雷闷响,把许仙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树蔼悬书阁,烟含作赋台,河鱼未上冻,江蛰已闻雷。

      “先生!徐生他在你课上写淫诗!”后座的学生突然大笑着,举起了一旁同桌藏在诗书地下的纸张,向许仙邀功,还拿着纸跟后座的人讨论道,“你看!花送媚眼柳摆腰,哈哈哈是不是特别香艳?”

      私塾的学子多是些平民子弟,少有行为稳重的,一听这句都放下了手上的书本,笑着跑了过来,围在那徐生座位旁,争着抢着要看那艳词。

      “胡闹!都回去!”许仙抢过了那张纸,呵斥着乱成一团的学生。
      学生们自觉讨了个没趣,纷纷又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课本。

      可在重新展开课本时,许仙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花送媚眼柳摆腰,神女偷看风月窟。郎抱春风琴轻奏,妹迎秋雨上九宵,确是淫诗艳词。
      屋外春雷又起,大雨已至。许仙不禁望了眼屋外的隔着条护城河的烟花之地,只见衣衫过处,色相横生,也勾不起他一丝旖念。

      ——在这个雨夜里,那位祝家的小公子,现在又在干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雷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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