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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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江城四年未见，只有几次在通古镜中看见他的模样。每次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军营里的日子苦到什么样，连我这个仅作为旁观者的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我看着他的皮肤日渐黝黑，原本便是颀长挺拔的身躯日渐结实，日复一日的操练之下逐渐真正坐稳了少年将军的风姿。
我挺想他，真的。每次他信中都是轻松欢快的语气，有一次我看他训练时受了伤，疼得直抽气写信给我时还说着“一切平安，无大碍，祝君好”，真是让我又气又心疼。老乡打趣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我一掌把他拍开，摊开纸张开始写回信。
四年未见也不见生疏，加起来的信都放在箱子里，竟也是要装满了。军营离华川约莫三日功夫，这三日奔波我们始终未见，只有快马加鞭的信差往来，承载一路悲欢。
正启十四年年结大典，崇正帝赐丞相良田万顷绸缎万匹，以其子休南人品端正德行大方，特招入宫，为三皇子玄琰伴读。
这若是放在其他官宦人家也许是大幸，做了伴读，若是伺候的主子日后发达自然是少不了伴读的风光，看起来是一件能将名门世家世代发扬，光宗耀祖的差事。况且这是皇上钦点，离了席后不少人前来道贺，我家老爹随意应酬几句便牵着我的手离开了。
这好像是我老爹第一次，牵着我的手。
我愣怔着由他牵上马车，他放了手之后温度还残留在手心。虽然我家老爹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但这么牵着我还是暖到不行。
始终还是期待的吧，这种过分含蓄的亲情。
老爹虽然已经年逼四十却依旧风姿仍在，他头疼地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再迟钝也发觉出他的不快，难道说这三皇子有什么毛病，我们摊上了他就是摊上了什么麻烦事？
“我本不愿让你重蹈覆辙……那人居心何在……”老爹低声喃喃，抬头复又将我牵住，眼里升起光彩，在黑暗里尤为清晰，“休南……明日进宫时记得谨言慎行，爹以前教过你的……还有…皇上若是召你莫要惊慌，我知道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一直都是……”
我撞进他怀里，一边咀嚼着他的话，一边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父子亲情，一瞬间居然想要落泪了。
三皇子自从皇后去了以后便是由虞贵妃照顾，九岁大的小孩儿虽说是彬彬有礼笑面春风的模样，神情里却透着淡淡的阴霾，不细看倒也看不出，又是个少年老成的。
我感觉是自己的同情心无比泛滥，几乎已经成了一朵头顶巨大光环的白莲花了……见到这么一只收敛情绪的小豆丁也不由得有点心疼，又想到江城了。
啧，那货这几日和镇国公一同往北去了苗疆，说是要历练历练。自从上一次我写信丝毫不含蓄地指责他隐瞒伤情明显是不信任我的作法，现在他寄的信中倒也不怎么藏着掖着，又一想他说此去可能遇到各种不测，苗疆不是个好打的仗，我不禁攥攥拳头，大庭广众之下在三皇子面前，走神了……
走神的后果是，跟在三皇子后头走路的我踩住了他的袍子，然后梆叽一声和他撞了个正着。…自家老爹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别出了什么差错，然而这才是今天的第一步，好像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咳，都是江城那小兔崽子的错！
我也顾不上再继续内心OS，赶紧爬起来把小豆丁扶起来蹲下身给他拍拍灰：“殿下，是臣太鲁莽了，对不起……”
“无妨。”他摆摆手，一本正经的小脸蛋上粘着御花园里的草末，我看着忍住笑容，伸出手替他拂了拂脸颊。他倒是反应极大，小脸涨红地跳了开去：“你做什么！”
“咳咳，殿下您脸上粘了些草……”我憋着笑回答。
“……”小孩立马紧张兮兮地把脸贴过来，小手狠狠揉了揉脸，“还有吗？”
“没有了…”我捏着藏在袖子里的草，还是不要告诉他草已经被我拨掉了的事实。
“那就走吧，待会儿迟到了先生要罚的。”小孩儿恢复端庄的姿态拂了拂袖子，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突然转头：“丞相家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臣名乔休南。”
“唔。”他若有所思地蹙蹙眉，又补充说，“日后唤我玄琰即可，殿下来殿下去听着别扭。”
“是，玄琰。”
待一日课程结束已是日暮时分，皇子们上午学文书下午是骑射，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我只觉得浑身酸疼，慢吞吞地走出宫门府上的马车已经静静候着了，便别了他家伴读匆匆上车，只想着好好回去吃一顿然后睡一觉。
要说当皇子也真是辛苦，哪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上午的文课枯燥又烦杂，都是些反复说烂了的道理，皇帝有时候还来个突击检查，跟教导主任巡查一样，逮着一个玩手机的就全家总动员，放到这儿就是答不上问题回去闭门思过，严重的还要抄书，简直堪比酷刑。至于下午的骑射课自然也是不用说，我养了这么大印象中也没怎么骑过马，还要学射箭啊！！！以前虽然在俱乐部玩过什么射击游戏，但到了古代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啊！！！十石的弓我拉都拉不开啊！！！这要怎么射！！！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上天赐予了你生来就比万千人尊贵的身份，那么大概日后要付出的，自然是比这更多倍的努力吧。
说道三皇子，其实境遇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虽然之前因为皇后的事低落了一番，但单是从皇上钦点伴读，而且这伴读还是爱臣之子看来，三皇子还是很受皇帝抬爱的。总之是没有什么人明面上说些风凉话，且待他都是恭恭敬敬假意客套，维持着表面的兄友弟恭而已。
啧啧啧，通过一天的亲身经历，果然是帝王这饭碗最不好抢啊。
感慨了半天也到了丞相府，吃罢饭竟破天荒被老爹留了下来。除了考校功课之外他面色严肃地问我：“今日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我摇摇头：“并无。”
“……那便好，你去吧。”
“儿子告退。”
和老爹讲些文绉绉的话我内心其实是拒绝的，然而终归是父子嘛，忍忍就好。刚回了院素丛便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头来，笑眯眯地掏出一封信：“主子小将军又来信啦！”
“小声点儿！”赏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暴栗，我捏着信走进屋里，放在书桌上。最近一次收到他的来信是十几天前了，也对，这次更往北走，收信的时间也更慢了些。
很享受拆信和读信的过程，感觉有种微妙的忐忑感。我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拆开了信笺，江城的字依旧是放荡不羁的飘逸，从头到尾匆匆扫过一遍，待看到了末尾的“已平安抵达边疆，不日即可战，望君好，勿念。”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下，开始慢慢念起来。
“吾友休南：展信心安，见字如晤……”
以前时常见电视剧里演些传奇人物少年将军，那时候似乎也只是赞赏而已。现在面前是活生生的这么个人，还是值得掏心掏肺的朋友，看他一天天历练成长逐渐变得强大，除了钦佩还多了些担心，担心里是隐隐心疼，又是由衷欢喜。
若不是设身处地，谁能够真正理解这样的心情呢？就像是少年伪装了心事过早成熟的三皇子，那也终究是个孩子，再者是江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也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操练才可获得，世上本就没有容易万分的事。
乱七八糟想了太多，这才捏着信去梨和园。平日里都是白日去的，但现在要进宫也只能抽了晚间的时间去。况且老乡这都睡了快两年多，还是天天去看看比较保险。
结果就是在今晚，我老乡长睡两年，醒了过来。
醒过来老乡十分激动地抱住我，十分大声地吼了一声：“小乔你有毒！”
“……”突然很想让这家伙长睡不醒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