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戏子 ...

  •   耳边传来飒飒风声,我迷迷糊糊睁眼,发觉自己躺在某个人的怀里。抬起头一看,对上周玄琰的眸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原本眼里还能看出来的些许情绪被隐藏地越发地好,我清了清嗓子干涩地厉害:“都结束了?”
      “嗯。”他很沉稳地回答。
      “那江城……”
      “你且放心,他已经请命出城驻守凉州,如今已离京了。”
      我点了点头,只觉得脑袋昏沉痛得厉害,复又睡了去。

      人活一世,存在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老乡说,小乔你别想有的没的了,扎自己一刀,一了百了,结果抱着我哭的也是他。
      三皇子说,浩瀚的江山我为什么要去争,只因为我咽不下这一口气,我不能让母后白白就这么亡去。结果如何,我到现在都还不知晓。
      江城说,子休,我愿你此生安乐常健,你我就此别过,再无瓜葛。
      我有些后悔。

      拿着纸团敲开我爹书房的房门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和老乡在梨和园说,我要和江城彻底了断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甚至于到了后来约了江城在子河一路蜿蜒的郊外,让他撞见我和三皇子的时候,我都没有在后悔。

      “休南,你可知他在?”
      “……自是知晓。”
      “那你这般,便是选择了我?”
      “……就当是吧。”
      杯中酒落,江城大步上前分开我们交握的双手。

      “子休,你这是……”
      “抱歉。”我起身,周玄琰在我身后说:“如你所见。”

      江城说子休,就此别过,再无瓜葛的时候。
      我后悔了。

      这是一出好戏。男女主角情定郊外含情脉脉,男配角愤怒出现黯然离场,似乎只是性别转变,而一直充当男主角的人一瞬间被拉到了二号的剧情线。我一直都是戏子,扮演的是丞相之子,皇子伴读,以及不再热爱着某个人毅然移情别恋的狗血主演。
      普天之下,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眼前出现的是重重迷雾,从前我以为自己已经看得足够清晰。可现在。
      暗夜里疾驰的马车再也看不出几天前的踪迹,就像我昏迷三四天醒来之后还以为是和他分别的昨天,这条路不管对错现在好像都只能这么走下去,推开我老爹书房的门,三皇子扶着我走进去正坐,对上镇国公的眼睛。

      “多谢你了,小南。”镇国公对我说。我一时局促答不上话,他在谢我什么?把江城推了出去,不去蹚这趟浑水吗?实在可笑,呜呼哀哉。
      雪荷也在场,我意外也不意外,豆丁儿是苗疆灵兽,苗人捕之为作药引,手段残忍不可描述。她若不是苗疆之人,为何豆丁儿避之不及甚至于抓她个七零八落,果然是苗疆蛊女。
      只是我只从那时才知,其实我并非无辜,自从我受到皇帝召见开始,便已经踏进了他们设好的局。成为伴读那一年的年结大典,我爹在昏暗马车上拥抱我的时候,在我腰上系了一袋香囊。此后素丛每日替我更衣均会把它带上,这囊里装着能让崇元帝重发正启元年苗疆之战中的旧伤,侵其内里,日久而发。
      囊袋由雪荷缝制,她早就在府中。之后的娶亲也只为了激崇元帝开始复发旧病,顺带勾结母妃死的不明不白的三皇子。都是些烂账,谁也不无辜。
      我从来都不无辜,就像我总是傻乐天的小跟班素丛,从一开始就不无辜一样。

      后来的事情都如同梦一般行云流水,别离一年后,正启十九年,年结将近,我爹带着镇国公谋反,苗人南下,华川陷入死地。其时我与玄琰一同在太虚殿,听耳边兵戈铁马之声,崇元帝与玄琰对弈,置若罔闻。玄琰的棋艺日益长进,竟是把崇元帝逼入死局。
      “父皇,这局怎解?”
      崇元帝咳嗽一声微笑良久:“无解。”
      而后大门破开,入门而来的并非镇国公,而是江城。
      抚军大将军。
      他脸颊沾染新血,肩头雪花被汗水凝结。他眼中只余决绝未曾看我一眼,一字一顿道:“臣救驾来迟,望君恕罪。”
      “……”

      很多年以后翻开史书,可能会看到太史公如此描述此次内乱。

      正启十九年,右相携镇国公反,内外通敌,苗疆攻国,大琛甚危矣。
      幸得抚军大将军率十万精兵,平之。以其护主功不可没,封安国公。

      记得那一年华川下了自我来最大的一场雪,比正启十五年苗疆的雪下得还大,只是那时候我还能躺在他身边关照他伤势,这一次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义灭亲,而后踏入殿内。

      “丞相如何了?”
      “依您所愿,生擒。”

      我只听得这句话,而后便什么也不再知晓。

      “小乔,你醒了吗?”
      睁开眼,我看见的是老乡。
      自从内乱之后我便被江城带走,养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行动算是自如,素丛也照样跟着,只是我再也不敢与他多说些什么话。每日都有悉心照料,我房里的书也都备置齐全,省的无聊。
      我知道这里不是丞相府,也不是梨和园。
      当老乡进出自如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终于清楚。
      自始至终我都是傻蛋一个,我从来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看清了一切,其实我就是个傻子,一直呆在局里,从来没懂过。
      江城每过三日会来一次,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我往床上带。也是,一个已经丧失了信任的故人,似乎留着也只有这么一条发泄的方式。
      挺疼的,但我不说话。
      我再也不想说话了。

      江城在的时候,往往结束之后我还能累得睡上一觉。
      他不在的时候,老乡陪着我,我不说话,他说。
      他说后来丞相被生擒,在太虚殿呆了一个时辰,自刎了。
      镇国公被抚军大将军挥泪而斩,自从江城去往凉州时,崇元帝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三皇子周玄琰被押送东宫,正启二十年,皇帝驾崩,他便即了位。

      如今已是曜泽元年。十几年瞬息而过,留下的,为留下的。
      都已然在梦中,随着深夜疾驰的马车,奔赴既定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戏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