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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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果真再没有什么办法了？”我老乡顿住，过了半晌才能开口：“办法有，但是解你毒的药草……世上再无了。”
“……”
你知道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吗？前世被车碾成了渣渣，我疼，但是我不心碎。现在的头疼虽然一直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它一点一点加深侵入骨髓，带来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啊。
我可以活在当下，但我绝不可以让我爱的人心碎。
只能说还真是，无计悔多情。
“小乔…”老乡看得出我难过，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完全没有起到一点安慰的效果呢。
正启十七年，江城大破苗疆归来，我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束发伊始，未及弱冠。
某位姓周名玄琰的小三儿皇子刚满十二，突然自己请命出宫建府。我自是免除了伴读身份，但仍旧私交甚好。
若是说我与江城是可以掏心窝子的情分，那么周玄琰便是能让我交付后背之人。我乔休南这一生识人不多，但好在能有这些人，伴我走过，未曾欺我。
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明明离死期还有三四年，反倒已经在自己拟写悼唁了。豆丁儿适时舔了舔我的手，然后乖乖地蹲在老乡的腿上。
就在我浑浑噩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第十天的子夜，轻微的噗通声响起，我看着江城顿感悲哀，所谓无语凝噎，所谓欲语泪先流，感觉我现在就像是伤风悲秋的易安，只是这赴死的不是赵诚，而是我啊。
他一语不发，任由我抱住他。
“豆丁，若有一天我死了……”
“我只是说如果……”
“你……”
江城什么也不说，只是更紧的抱住我，下巴抵在我松散着头发的额顶，过了一会儿道：“你不会死。”
“因为我还在。”
日子依旧过去。欢乐的，悲哀的，抑或是朝着必然驶往的结局。
五月是江城的寿辰，江城留了镇国公在军营里招呼一众兵将，跟我一同去了醉川楼。包厢里却是正好遇到三皇子，更令人吃惊的是和他会客的不是他人，是我爹。也未待我细看，江城便捞着我上了另一间去，正临着子河，我二人分别时的那间。
“豆丁，待会儿陪我去划船。”外头正是初夏艳阳天，子河波光粼粼，乌蓬小舟划开细桨，藻荇交错，甚是美景。
“好。”
船往前走过三五座桥，江城突然摇着桨转身：“子休，你作的那首诗，可否再吟一遍？”
“好。”
我清清嗓子，默默拜了拜徐志摩，开口：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约近薄暮，天空染开玫瑰色，光线未落天水交接之际，不分天上人间，都是大片大片绚烂色彩。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城依旧挺拔如松，他的背影被镀上夕阳色彩，颀长俊朗，灼得我想落泪。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长久沉默无言，许久江城转身，他微微欠身，吻住我。
这已经是三皇子不知道第几次来丞相府了。他总是和我爹在书房里聊上几个时辰，然后再来我院子里坐坐，坐实了来这儿是为了“寻找旧日伴读共叙昨日时光”的名儿，理由合理，倒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许久不见了休南，近日如何？”
咱俩五天前刚见，谢谢。
“还成。”我拍拍肚子，“您老和我爹在书房里聊天聊得太尽兴，本来小的还准备了饭食准备和您好好叙旧，啧啧啧……”作回味无穷状。
小孩儿立马面颊抽了抽：“咳咳……”
“玄琰，你和我爹，是不是……”我眼一闭心一横，还是一五一十交代了上次见到他俩在醉川楼的一幕，好像也是那之后周玄琰才开始隔三差五来这儿。
周玄琰眼色一暗，玩味地拂着石桌上的白玉羊脂杯：“休南，你可知我母亲，是如何走的？”
“……”估计又是个雷。我默不作声，看着小孩儿眼里抑制不住的恨意。
“这偌大江山，全握在那样的人手中。可笑可笑。”他微微一笑，宛若翩翩公子，侧头对上我眸子，“你说，要是早日让他与母亲泉下会面，如何呢？”
“……”他自知道我是个聪明人，并未说破，“今日天色已晚，先走了。”
“玄琰。”我叫住他，他歪了歪脑袋，身量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如我一般高，“你们…小心些。”他并未再说话，只是舒展了笑，挥手别了。
我坐回椅上，看到杯子里放了只纸团，展开一看，周玄琰的笔迹狂傲飞洒：休南，你可愿与我共看浩大河山？
……
这是一个充满基情的世界。
这是一个早就崩坏的世界。
我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第一反应是去梨和园。
结果刚到院子里另一只脚还没踏进去，便听见老乡的声音激动地响起：“你说此话可是当真？！”
“是。”从未听过的雄浑男音。
“完了……全都完了……”东西砸在地面的声音。
“你还是别再费力的好，他已然如此，你再继续耗下去，也只有他更痛苦的份。”
“可是！”
“世外之人，逆鳞之体，凡所爱者，诛之方可存。”
“……”
凡所爱者，诛之方可存。
“小乔，我知道如何回去的法子了。”老乡语气虽然欢快却挡不住语调下掉，我也故作好奇地问道：“如何？”
“死。”
“？？？”刚刚风太大我没听清。
“咳咳是这样的小乔，”老乡比划比划胸口，“拿把刀子，正中红心，你就能解脱了。”
“你这逗我呢？”
老乡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抱着我突然开始哭起来：“对不起小乔……都怪我没用……解药没了呜呜呜……我没拦住他啊……”
我拍拍他的背：“别哭了…不就是死吗……”
“呜呜呜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呆在这里孤独终老吗……不对……我都不会死……你死了我会寂寞死的呜呜呜……”
那天老乡抱着我嚎了整整快三个时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真切，我被他嚎得鼻头发酸，终于还是没能哭下来，已经预料到的结局。
大概从云端坠入深渊不过一息时间，那么近又那么远——我们已隔云泥之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