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人间不清寒》咕冬

5、赖水赤练 叶明予。我

　　陶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你同意……我跟着你上山了？”
　　叶明予想了想，说：“只要你答应我以后……”
　　“我答应你答应你！”陶陶兴奋地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偷东西了，我发誓！”
　　叶明予无奈的笑了笑：“你要想好啊，这一路不会太轻松的，掌门也不一定真的会收我，说不定，咱们还是要再回来。”
　　“不会的！你放心，他们会承认你这个弟子的。而且我有信心，你的剑术一定可以突飞猛进！”陶陶蹦蹦哒哒地往前走着，也不顾脸上还带着泪花：“叶明予，你先和我回家一趟好不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叶明予应了一声，乖乖跟在陶陶后面。他抬头看一眼这个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内心突然坚定了。
　　也许有苦衷，也许是确做了错事，但无论以前的陶陶是什么样的，现在她是他的朋友。所以，她的过去，她若不谈起，他也不会问。而以后的事，他愿意相信。

　　陶陶家在梧州城内僻静一带的一座老屋。邻里稀少，环境清幽，养父就带着她在这里生活，宛若隐居。她一回到家，便捧了个小酒坛好一通过瘾，然后取了一个长匣过来。
　　陶陶很小心地把长匣放到桌上，很珍惜地摸了摸，然后打开。叶明予看到里面躺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如墨，本身就像一把沉默的利刃。
　　“这是云泥。”陶陶抽出长剑。这剑比一般的要薄一些，看上去轻巧却锋利无比，光线在剑身流转，便可见其锋芒。“是我爹的剑。你那把剑不能用，先带上它吧。”
　　叶明予睁大了眼睛：“不行啊，这是令尊的遗物……”
　　“没关系，我爹从不计较这些。”陶陶把剑硬塞进他的手里，“你带上云泥，既可防身，又能好好练剑，我爹最喜欢看到后辈有所长进。大不了，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剑，这把还我便是。好啦，我们该启程了。”

　　两人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路，终于在三日后来到了赖水河畔。要到凌楚山去，就必须先经过这赖水河。叶明予看这河流水静无波，可却宽阔无比，深不见底，根本没有桥可供通行，再看四周，也没有什么渡船和人家，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叶明予！”陶陶站在河滩外的小树林边朝他挥手，“吃饭了！”
　　野外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叶明予捡了干树枝生火，陶陶烤了烤他们带的一些干粮，还有下午她在树林里摘的果子。暮色渐沉，火堆明明灭灭，照着两个少年人年轻的脸。他们满脸愁思，好像各有心事。
　　叶明予倚在一棵树下，手里拧巴着一根树枝，想着怎么过河的事，还没有任何眉目，不禁心中一阵烦闷。不知什么时候，陶陶坐在了他旁边，轻轻叫他：“叶明予，我们明天，怎么过河啊？”
　　叶明予下意识地回答：“我有办法。你先睡吧，明天我们早起过河。”
　　“嗯。”他脸上的笑容让陶陶很放心。她听话地挪到树干侧面，找了一个比较不难受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来越深。这树林里鲜少有飞鸟，入夜后便更是静悄悄的。叶明予静静地望着火苗出神。没想出过河的办法之前，他不敢睡觉。
　　耳边是陶陶轻轻的呼吸声，很有规律，叶明予听得感到有点困倦。眼睛渐渐睁不开了，他全凭意志强撑着。
　　朦胧间，叶明予觉得不远处有个阴影在树林里穿行。他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去看陶陶。
　　还好，她还在好好地睡着。叶明予松了口气，回过头来。
　　一双血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他。

　　“啊————”叶明予几乎要魂飞魄散。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树林里没有什么飞鸟，也不见其他动物。
　　林中有一个赤练鬼。
　　赤练鬼，林中弃尸所化。血色瞳仁，移动速度极快，夜间出没。胃口极大，当然也吃人。
　　平渊辰说过的话萦绕于耳畔。
　　“老师，要是遇到赤练鬼怎么办呢？”小明予忧心忡忡。
　　平渊辰狠狠抽了一下他的屁股：“所以你别给我往山上跑！别到那林子里去！别给我遇到！”

　　叶明予一把推醒陶陶。
　　“干吗……啊！”陶陶惊恐地大叫。
　　“嘘。”眼前的赤练鬼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模样，她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按住自己青黑色的嘴唇，“女孩子别叫那么大声，不端庄。”然后她抬起手臂，用已经破破烂烂的袖子掩住半张脸，似是在娇羞地轻笑，露出的一双血红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陶陶：“小姑娘，你闻上去好甜呀。”她深吸一口气：“像桃花。”
　　叶明予微微战栗，用身体把陶陶严严实实藏在后面，不敢说话，也不敢喘气，几乎要吓僵了，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
　　不知道用剑刺鬼管不管用？已经死了一遍的人还能再死一遍吗？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陶陶带她一起！现在好了，他死了，还连累她一条命……
　　顷刻间，叶明予看到赤练鬼一晃，消失不见，而身后一阵刺骨寒意。
　　不好！他急忙转身，却看到陶陶跌坐在地，赤练鬼躺在百尺之外。林间回荡着凄厉的鬼叫。
　　忽而一阵白光闪过，林间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一身白衣，手中的剑缠绕着银色流光，直直劈向倒在地上的赤练鬼。那鬼即刻形神俱灭。
　　叶明予扶起陶陶，她脸色不太好，是被吓得不轻。“她刚刚突然伸手过来抓我脖子，可是又突然飞出去这么远。”陶陶惊魂未定地摸摸脖子，却惊叫一声：“我的玉牌不见了！”
　　“姑娘，这是你的玉牌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刚刚那宛如天降，救两人于水火的年轻人。他生得颇为儒雅，约莫二十多岁，白衣束发，相貌俊朗。摊开的手中，正是陶陶的玉牌。
　　陶陶急忙道谢，接过玉牌。叶明予对这年轻人又是感激，又是羡慕。“多谢大侠相救。在下叶明予，这是陶陶，敢问大侠名讳？”
　　年轻人微微一笑：“不敢当。在下秦原，本想趁入夜来抓这林中肆虐的赤练鬼，但刚渡过赖水河，就见赤练鬼似是痛苦万分地倒在地上。我也只是顺势结果了她。”秦原刚说完，就见叶明予眼睛一亮，满脸欢喜。
　　“秦兄，我和陶陶计划要到南边去，可是赖水河难渡，可否带我们一程？”
　　秦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三人经过刚才心惊胆战的一刻，都没了睡意，见天渐渐亮起，索性就地而坐，等待天色大亮后出发。
　　火堆慢慢熄灭，三人围坐在一起，一时相对无言。秦原心中其实有所疑惑，这两个少年看上去没什么修为，可是那赤练鬼却像是被什么给制住了。是什么呢，他的视线不由得转到了陶陶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刚刚这姑娘的玉牌就掉在赤练鬼不远处……
　　秦原恍然大悟，便向陶陶请求借玉牌一看。陶陶不知所云，解下来递过去。这玉牌十分温润，色泽柔和，似天边悬月。形状不算规则，一面雕着一根桃树枝，一面刻着“陶”字。秦原一看，果真证实了他心中猜想。
　　“制作这玉牌的玉材，是魔界宝物啊！怪不得刚刚那赤练鬼痛苦不已，想必是碰到这玉了。魔界至宝，一定可以压得住赤练煞气。请恕在下冒昧，只是我实在是好奇，陶姑娘怎么会有魔界的东西？”
　　陶陶有些惊惶：“这个玉牌，是我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位游历四方的大侠借宿，他临走时送给我的，说是可以……辟、辟邪。”
　　秦原点点头：“想来是哪位魔界中人与陶姑娘有缘，送姑娘玉牌防身。魔界虽然有些为正道所不容的奇门邪气，但这个玉珍贵得很，也没有什么邪门之处，陶姑娘可放心带好。”
　　说话间，天已经完全亮了。三人休整一下，来到赖水河边。
　　秦原将佩剑扔向了水面。剑稳稳当当地浮在水上，秦原跳了上去，也没有下沉。
　　叶明予对秦原更加敬佩，心想不知何时我也能有水上漂的功夫。

　　三人站在剑上，由秦原御剑而行，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河对岸。秦原向二人告别后，便御剑飞行，消失在了南方天际。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后，竟连一开始的愁事也解决了，叶明予十分轻松。他想问问陶陶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他来盯着。回头却看到她一脸严肃。
　　“叶明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陶陶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种不安的神情。
　　“玉牌的事，我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