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本来面目 他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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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怕叶明予偷偷跑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熟。天亮以后，她朦朦胧胧感觉叶明予好像在收拾行李，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目光炯炯。
叶明予：……
“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叶明予捞起锅里煮好的面，招呼洗完脸的陶陶过来吃早饭，“我厨艺不好，只能凑合吃面了。”
“等一下。”陶陶架起油锅开始给叶明予煎鸡蛋，“加个蛋，吃得饱。”
叶明予看着陶陶在灶前忙忙活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他逼着自己鼓起勇气，对她说：“事不宜迟，我吃完饭就准备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陶陶答应的很爽快：“好。一路小心。”
叶明予有点惊讶，昨晚还要死要活冲他吼了大半个晚上的陶陶这么快就回心转意了。他有点安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想和陶陶好好告个别，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地吃面。
面上卧了两个油煎的荷包蛋，圆圆的，有一圈金灿灿的边。按照叶明予的口味，陶陶做的是溏心蛋，没有完全凝固的蛋黄带着淡淡的一丝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叶明予有点难过地想着，很珍惜的咬着蛋，吃得特别慢。而陶陶，早就吃完饭，不知道钻到哪里了。
叶明予慢悠悠的吃完了他珍贵的煎蛋，把家里打扫干净，背起包袱，站在门口。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自己待了十七年的小院。屋后的几棵树是爹栽的，那时还是个小团子的叶明予每天都黏在爹身边，因为没有了娘，爹特别疼他，每次给村民出诊都带着小明予。后来有一天，在村里碰到了月下村最博学也是脾气最差的平渊辰，他把自己揪到他家去，不许他哭哭啼啼粘着父亲，然后教他读书写字，成为了他的老师。爹走了以后，他没有一次新年是孤零零的，每一年都会和老师一家人在一起。后来，他还有了师父，师父虽然不会亲自教他练剑，但每年都会遵守来看他的约定。院中的石桌凳被那狂风扫得东倒西歪，而不久前，师父和他，还有一个小姑娘，还在这桌上其乐融融地吃饭。叶明予的目光转向小木亭，秋千静静地挂在那里。秋千……是小时候爹给他扎的，长大以后，他觉得那是女孩子才玩的东西，很少会坐一坐，但是每天都会把上面落的灰擦干净。有一天，那上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她笑着对他说，我渴了，你这酒不就是给人解渴的么。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叶明予关上院门，没有回头。
师傅葬礼那天，老师告诉过叶明予，凌楚山在南方一带。叶明予按照大致的路线，离开月下村之后，先来到了梧州城。梧州城算是繁华的城市，盛安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沿街商铺十分热闹。置身于吵嚷的人流中，叶明予却感觉有些心神不定。
他觉得自己被人跟上了。
好像总有人在默默跟着他，忽远忽近，如果他回头，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躲进拐角处。叶明予想到师父临终前的嘱咐，有些担心起包里的清寒剑来。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叶明予看到前面有一个不小的面馆，门前人头攒动。他心生一计，挤过人流，钻进了面馆里，直奔上二楼，挑了个窗前的座，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这下……应该能甩掉跟着我的人了吧？
叶明予这么想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陶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她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人。在刚刚叶明予消失的地方转悠了几圈之后，好像是被面馆的香味吸引了，就要走进来。不过进门之前，她快速地解下了经过的一个公子哥儿的钱袋。
叶明予全都看到了。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推开人群，飞跑着下了楼，一路向陶陶奔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陶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到了？”
叶明予说不出话来。他憋了很久，才磕磕绊绊地说：“你在干什么！”
陶陶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但是手心里已经慢慢冒出了汗。
叶明予一出家门她就跟上了，为了不被他认出，她还这几天来第一次易了容。在面馆附近她把他跟丢了，怎么也找不到。没有办法了，她躲进无人处恢复了本来的相貌，重新跑回了街上，开始偷东西。
她希望他能看得到。
她希望他会跑出来制止她。
事情正如她希望的那样发展。她很害怕叶明予知道她是个小贼之后会讨厌她，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找不到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过了一会儿，叶明予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说：“给我。”
陶陶把偷来的钱袋扔给叶明予。
叶明予找到那个公子哥儿，拍拍他的肩：“你的钱袋掉在地上了。”那人开心地向他道谢。
陶陶沉默地看着叶明予。他低头看着她，严肃地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叶明予没有跟别人戳穿她。也没有骂她。
陶陶突然哇哇的哭了起来，也不抹掉眼泪，任其哗哗的流。
叶明予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陶陶，想自己是不是刚刚太凶了，有点后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紧张地看着她哭。
陶陶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点了，便凶巴巴地朝叶明予吼：“我本来就是个小偷！你看到了吧！我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以后也是这样！”
叶明予急了：“你不能做别的吗？”
陶陶哭啼啼：“我什么都不会，哇——”
叶明予急中生智：“你酿酒很好啊！你可以酿酒卖啊！”
陶陶痛哭流涕：“没有原料，我还是得偷的！”
叶明予无可奈何：“那怎么办啊？”
陶陶抹抹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扬着一张小花脸，可怜巴巴地问叶明予：“你让我跟着你上山，我以后答应你，再也不偷了，好不好？”
说完这话，她心里害怕极了。她怕叶明予会冷冰冰地说，他不会和小偷做朋友。她怕他会说，他不想和品行不端的人有瓜葛。她不想继续用荀逸人的遗愿去逼叶明予，怕那样做会让他对她更厌恶。
可她还是想争取一次机会。
她顽劣不堪，小偷小摸不断，日子混一天是一天，自己也从不在乎。
因为找不到家在哪里，找不到哥哥，养父也走得早，已经很久没有人会管她的死活。
偶然遇到叶明予之后，她的生活出现了改变。
这世界上开始有人关心她会不会醉，会不会着凉。
开始有人夸她的酒，吃她做的东西。
开始有人在临危之际把重要的人托付给她。
开始有人郑重地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陶陶了。
如果现在叶明予甩开她走掉，她大概是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一个人活着了。
叶明予看着陶陶哭得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他的答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她哒哒地跑到院门外，然后偷偷回头望了望。
他看到了一双亮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天真的模样，像个小动物。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他点点头，对她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本来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