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人间不清寒》咕冬

3、命途陡折 他的美能刺

　　“师父——”
　　“前辈！”
　　叶明予和陶陶几乎要被眼前场景吓死，两个人手足无措，只知道先扑过去扶住倒下的荀逸人。
　　而在他们面前，在渐渐停下来的狂风中心，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三个。他生的高大，披一身墨蓝色衣袍，衣领上绣着细细的暗纹，腰间垂一块玉。容貌极其俊秀，一头长发没有束起，任由其随风猎猎；一张脸如刀凿斧刻，线条明朗，两道剑眉，自带威严；双目却如秋水淋漓，细长的眼尾仿若能扎进人心，而瞳仁中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使他的美能刺得人心中一凛。男子慢慢走到三人身前，轻合双目，再睁开眼时，瞳仁已经恢复了如墨的黑色。
　　他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荀逸人，没想到吧？”
　　叶明予张开双臂，想把师父和陶陶挡在身后，可他少年人的体魄比起这个神秘男子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男子蹲下身，轻而易举地将叶明予推开，看着倒地不起的荀逸人，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
　　荀逸人脸色苍白，不过倒没有太过惊讶：“越非尘……当年……的事，这一次，我们……算是结清了……只是……莫为难这……两个小的……”
　　越非尘眉头一拧：“老不死，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一样，滥杀无辜？我今日只来向你讨回这一掌，与他们何干？”他站起身，长袖一挥，“你且慢慢等死，我一秒都不想在你身上多耗。”又是一阵狂风卷起，顷刻间人已消失不见。
　　叶明予惨白着脸：“师父……”
　　荀逸人幽幽长叹一声：“明予……这是师父欠的旧债，这一天……早该来了，为师……命不久矣……你好好记住我的话，你家木亭旁埋着一把剑……是你的……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还有……我身上有枚章……你拿好，如果你想，就带着它去凌楚山……做我派真正的弟子……”
　　叶明予强忍着悲痛，重重点了点头。荀逸人欣慰地扯出一个笑容，朝一直沉默不语的陶陶转过头：“陶姑娘……明予……拜托你照顾了……”陶陶嘴一瘪，差点哭出声来：“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吧。”
　　荀逸人深深地看了北方天空一眼，低声说道：“将我葬在北边山上就好。”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荀逸人已经离世十日了。陶陶陪叶明予将他师父送葬，荀逸人身上除却他提到的印章，就只有一把佩剑，也被叶明予埋进了师父墓中。葬礼上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他的老师平渊辰。平渊辰望着与他吵了大半辈子的老友坟墓，喟然长叹，无限落寞。
　　送走师父之后，叶明予整日在窗前看他的剑谱，不发一言，不眠不休，吃饭也是被陶陶强迫着，才勉强吃一两口。
　　陶陶担心极了，怕叶明予做什么傻事，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做各种他看也不看一眼的好吃的给他吃，晚上趴在桌上盯着叶明予，看他长时间不翻一页，好像定住了一般，不知不觉自己就在桌上歪头睡着了。而第二天，往往会在床上醒过来，想来叶明予也没有完全麻木坏掉，怕陶陶着凉，还给她加了被子。

　　第十一天清早，陶陶醒来后，发现叶明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窗前看剑谱，而是在院中。她赶快跑进院里，看到叶明予在木亭边挖东西。
　　总算是不再像个木头了。陶陶放松的呼了口气，蹲在叶明予身边：“我帮你。”
　　叶明予一怔，仿佛突然回过了神，低声说：“谢谢你。”
　　两人围着木亭挖了差不多一个上午，陶陶怕叶明予累了会饿，小心翼翼地试着问他：“叶明予，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不饿。”叶明予不再挖了，抬头看着陶陶，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深呼吸，再一次开口。
　　“陶陶，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奸人所杀，却什么都不能做，无非是自己无能。可是杀师之仇，不可不报，我要上凌楚山去，做师父真正的徒弟。我要报仇。今早我已去老师家告过别，明日便可启程。”
　　叶明予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讲话了，说完感觉喉咙生疼。
　　陶陶看他终于振作了起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给了叶明予一个坚定的笑容：“我支持你，上山！”
　　两人相视一笑，便低头继续忙活。黄昏时分，终于挖出了一个长长的铁匣。陶陶有些激动的拍拍手心的土，催促叶明予：“打开看看。”
　　叶明予用力撬开了几乎锈在一起的铁匣。里面果真静静躺着一把剑，只是被尘土泥泞染得看不清模样。
　　陶陶找来手绢，把剑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突然轻声念道。
　　“清寒。”
　　“叶明予！你看，这里有字！”陶陶把剑柄指给叶明予。上面刻着“清寒”二字，字形刚劲有力，默而生辉。
　　“这把剑叫清寒？”叶明予接过剑，摸了摸上面的字。他一个用力，把剑拔出了剑鞘。
　　两人被震住了，一时相对无言。
　　一把全身被锈蚀得面目全非的剑，被叶明予握在手里。夕阳燃得热烈，二人的脸都被照得红彤彤的，而清寒剑，丝毫没有反射一丝光芒。

　　“这、这、这怎么办？”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陶陶结结巴巴地问叶明予。
　　叶明予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有白菜吗？”
　　陶陶无奈扶额：“有，你想吃什么都有。”

　　晚上，陶陶趴在床上，看着正在地上打地铺的叶明予。
　　“叶明予，你想好这把剑要怎么办了吗？”
　　叶明予放下研究了一晚上的锈剑，无奈地说：“都锈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师父让我把它挖出来意义何在，而且还不能让旁人知道。我想就先带在身上，上山去慢慢研究吧。”
　　“好。”陶陶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上山。”
　　叶明予嘴角一抽：“你……为什么……”
　　陶陶骨碌一下坐起来，盯着叶明予：“我答应前辈要照顾好你的，所以你要去哪，我就去哪。”
　　“不行。”叶明予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啊！”陶陶怒捶枕头。
　　叶明予其实不想和陶陶分开。这几天他最痛苦的时候，只有陶陶一直陪在身边，他心里几乎已经将这个认识不久的姑娘当做了半个亲人。可是去往凌楚山一路充满未知，他还从未离开家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上山。就算是上了山又怎么样呢？自己都不算师父正式的徒弟，武艺也不好，更别提什么修为，虽然有师父的凭证，可是掌门会承认他吗？师兄弟会看得起他吗？说到底，自己连师从何派都不知道。既然一路这么艰辛，又何必让陶陶陪自己一起受苦，并且无功而返？
　　想到这些，叶明予狠了狠心，冷漠回应：“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说完躺下，转身背对着陶陶，不再看她。
　　陶陶气得咬牙切齿，把手中的枕头狠狠地扔到了叶明予身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