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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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虽然一眼便认出了是他，但叶梓依旧疑惑这人怎么在这“你怎么……”。
可惜叶梓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家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孩子，这房子的线路我都给你检查了一遍，绝对没问题，放心吧。”
叶梓听到这话，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满都是不敢置信，惊讶道“凌叔叔的儿子，你？”
凌煜眸色深沉的多看了她几眼，点头“嗯。”
叶梓更是不敢相信了，这世界从来都就没小过，怎么到了自己面前，竟是一次又一次的巧遇，未免太过让人意外。
叶梓的父亲哈哈哈大笑了几声，拍着因为查看线路沾了尘灰的手掌“七八年没见了，你可怪不得我家丫头不认得你了。”
提及她，凌煜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不会。”
看着凌煜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叶梓怀疑这人定是早早就认出了自己，只是没和自己说罢了，竟只有自己傻乎乎的蒙在鼓里吗。
“丫头，这是你凌叔叔的儿子，凌煜。”瞧着自家丫头那瞪大这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傻样，叶梓父亲当即就乐了。叶梓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整个即将被雷劈的状态，这狗血的缘分，这该死的巧合，之前的所有努力，叶梓知道都功亏一篑了。
叶梓的父亲不知俩人早已见过，只当叶梓的惊讶是因为不记得凌煜这人了，虽然那会早就记事，也不小了，但毕竟不过是几天的缘分，想着叶梓父亲转头瞧着叶梓笑道“丫头，想什么呢，不记得了？”
凌煜穿着白T牛仔裤和板鞋，看着就像是刚满二十的大学生，但他身上沉静清冷的气息，却隐藏不了他自身带有的成熟。缓过神来的叶梓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穿着，觉得很是挫败，短袖七分裤还有脚上的拖鞋，一手拎着是酱油，另一手拎着的是，是……
血液一股脑的往头顶上涌，不正常的红从脖颈逐渐往上蔓延，直至耳后根。
她将手提的东西刷的挪到身后，为了掩饰，她往后退了一大步，笑的很是尴尬，还反射弧极长的问了一声好“师兄，好..好久不见...呵呵..”
叶梓肯定现在她现在脸上的这张笑脸，傻的绝对能冒出一个个水泡了，飘在空中“啪”的一声就炸了。
叶梓父亲听着，对于自家丫头那一声出口的称呼兴趣浓厚，倒忘了瞧叶梓脸上那一脸僵硬的不自在“师兄？”
叶梓条件反射，转头就对父亲解释道“嗯，我们同一个学校的，不过师兄比我大了几届，已经毕业了。”
“这么说，你们两个居然还遇上了？”
凌煜看了叶梓一眼“遇见过几次。”
虽然知晓自己和凌煜的关系并不深刻，但被凌煜这般无意，有意的撇清，叶梓还是不免觉得有些沮丧。
叶梓父亲闻言甚觉得安慰，拍了拍手就笑道“哈哈哈，说明你和我家丫头有缘。”
爸，但人家不想和你家女儿有缘...
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成这般模样的，叶梓端着碗筷一一在餐桌上摆着，却还是不死心的转头看向那个和自己父亲下棋的身影。好吧，再怎么看，那个人都不会消失的。
所以，当自己坚持不住终于松了开手掉入悬崖时，又被半空的歪脖子树给挂住了？
明明不想再存有奢望，却又给了期待是为哪般？
叶梓母亲手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眼便见那俩男人还在下棋“唉唉唉，你们俩个赶紧给我洗手吃饭。”
闻言，叶梓父亲放下手中的白棋就招呼凌煜“走走走，我们先吃饭。”话语中没有主人家对待客人该有的疏离客气，熟稔的不像是多年未见的长辈晚辈，倒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儿。
这孩子不是客人，是刚归到家的游子，即便自己这个家，并非是他真正的家。但那又如何，谁又会计较这些。
餐桌旁坐在这四个人，如若不仔细分辨，还真会以为这是一家子，虽不是其乐融融，却也算是融洽。叶梓端着碗，喝着里头的鱼汤，心想这算是上帝帮他关了一扇窗，还顺带关上了门吗？这样的死循环，估计害人终是害己。
“丫头，你都喝了两碗汤了，先吃饭。”叶梓妈妈时不时会给凌煜夹几筷子的菜，叶梓还记得第一次叶梓妈妈夹着一块鱼肉放入男人碗中，突然愣住的脸。这是极少见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平常，也许并没有人这样对待他？
可明明男人曾经那么温暖的对待过自己，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特别的，只是酸涩却久久徘徊在心底，散不去，抹不去。
“嗯。”喝完最后一口汤，叶梓把碗起身盛了半碗饭，刚坐下就听见自己的父亲问那人“有去见过你父亲吗？”叶梓心中一颤，这是避不了的话题，可她仍旧为这人感到一阵阵的难受。
拿着筷子夹菜的手，听闻这话竟停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凌煜才收了回来，脸上恢复了原先淡淡的表情，不再似听见父亲两个字似的僵硬，他回道“还没有
。”
最难过的不是大哭一场，而是连伤悲的面容都不敢有，怕露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叶梓更是难受了，闭了闭眼睛说“下午我陪你去吧。”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是唐突，但她终究是忍不住，受不得。
却不曾想凌煜看了她半响，却并没有拒绝，回了一声“好。”
什么样的感觉呢？叶梓说不出来，男人蹲下了身子，她的视线落在那只摩擦着墓碑碑文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好似在颤抖。
这不是离别，而是死别。你在里头，我在外头，却再无联系。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这话哽在咽喉，从前说不出口，现在也是一样，可现在不是从前，她好似没办法再厚着脸跟在这人的身后，念念叨叨说个没完了。
“叔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究竟有多好，叶梓回想过去的那一幕幕，却是模糊一片，当下就难过不已，也陪着一起蹲了下去。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叶梓终于弯了眉眼“他曾经说过人总会走的，难过的是再也不能为自己哀恸悲伤的人擦去泪水，给予温暖。”
“我也问过他，人为什么会走。”
那天日薄西山，被他抱起，手揽着他的脖子，耳边是他的一声叹息“因为这一生都过完了，不得不走。”
死生大事，由不得自己。
脑海又浮现出那人走时的面容，冷冷的如往常般的面无表情，眼底的却全是眷恋不舍。
“我想叔叔眷恋的是你，不舍的也是你。”
凌煜不语，默默的摩擦着碑文的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却也是最后一次。
即便如叶梓所说的再眷恋，再不舍，那都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了，也不会再有了...
叶梓站直了身子，一手撑腰，一手放在头顶，仰着脸看天，远处是层层乌云“要下雨了，我下去等你吧。”说着就往下走。
总有一些话，当着我这外人的面总归是不好说的，叶梓想着就寻了个理由避了开去。
背后粘哒哒的汗湿了一片，蝉一声一声的鸣叫声吵得心烦，叶梓坐在台阶上往后看去，却被一个个墓碑挡了视线，寻不到那个身影。
这个墓地其实不大，只是叶梓坐在一侧，视线所及都是白晃晃的墓碑，这让她觉得心慌，又觉得难过。我死后是不是也只剩下一块碑，和几句的碑文，人从墓碑前路过是不是都是匆匆的走过，不敢回头，怕惊扰了自己？
死后，再也看不到蓝天，见不得光，一直徘徊在黑暗深处吗？亦或是化为一缕青烟，飘散于空气中，除了那具冰冷的尸身，其他都了无痕迹了？
脚无聊的拍打着地面，一阵风刮过，拂起额前被汗沾湿的刘海，早已湿成一片的后背，顿觉得舒爽无比。
远处的树被风吹的往一个方向弯下，弯曲的弧度像是要折断一般，身上的黏腻被阵阵风吹的早已不见的踪影，叶梓转过身顺着台阶往上瞧，却还是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就要叶梓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叫人时，一滴水落在了脸上，凉凉的。这一滴水就如同是一个信号，预备开始后，紧跟着就是两滴，三滴，越来越密集的雨滴落在地上，砸在身上，噼里啪啦的雨声响个没完，骤然就变成了一场磅礴大雨。
叶梓在原地被这勇猛的大雨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回过神来，过了半响才猛地往上头跑。这都下雨了，那人怎还傻傻的待在上头，这么一想，叶梓的心又是一疼，觉着凌煜这回来到自己面前就是来虐自己的。
只是...
叶梓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墓地，缓慢的走到放着一束百合的墓碑前，那花是她选的，她自然认得。她突然觉得落在身上的雨砸的自己生疼，那百合被雨砸的破碎不堪，叶梓瞧觉得熟悉，就如此她那一颗快要被这场雨的破灭的心情。然而，这心里却再平静不过，好像事情就该如此，本该如此。
“叔叔，你说他人呢？”
学着凌煜指尖在墓碑上的刻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下方凌煜那两个字上，久久不肯撤去，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雨还在下，湿了头发，湿了衣裳。
空无一地的墓地里，没有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叶梓缩回了指尖攥紧在手里，喃喃的说了一句，却淹没在大雨里，无人听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场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