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似是故人 ...
-
这一整个暑假之后,或许就过去了,真的没有多深刻,又何必摆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样。
回到家,叶梓看完李子舒和洛天回复过来的短信后,就把手机扔在了一旁。和她熟识的人不多,会联系她的人更是少,通常她回家后,手机都是摆设品,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就在叶梓以为这一整个假期都要与世隔绝,连听那人的声音都是一种奢望时,老天跟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那日,清晨的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漏了进来,洒在了床上。不是午后让人烦躁的炎热,清晨初阳的光,总是暖和的,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无限希望的,没有哀愁,没有悲伤,驱散了所有的迷茫。
叶梓翻了个身,起床拉开了窗帘,大片大片的阳光涌了进来,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头,虚化了存在。半眯着眼睛,叶梓伸了个懒腰,就听到母亲在楼下叫她。
她探出身子看去,母亲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大袋的菜。她应了一声,蹭蹭的跑下了楼,给正想拿钥匙开门的母亲开了门。小城的民风虽然还算淳朴,但也不比从前了,夜不闭户只是一句成语,自家女儿还在楼上睡大觉,谁敢放了心不锁门。
又接过母亲手中略重的袋子,放到餐桌后,叶梓就埋头翻找着什么。母亲对她这一行径早就习以为常,瞟了她一眼就挽起了袖子,问她要不要吃早餐。
叶梓撇嘴,嘀咕说都这时间了,我还是等吃午饭吧。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件件放在餐桌上,叶梓泄了气的摊坐椅子上,侧着头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语气哀怨“妈,你又忘买了。”
叶梓母亲嗨了一声,才恍然想起来,虽有些懊恼却也不在意,买的东西多了,总有一两件忘了的,当即指了指门那头“你走两步路,去前面王大妈的店里买一包不就好了。”
好吧。
叶梓认命般的叹了一声,正想起身刷牙,换身衣服出门,母亲就在她后头嘱咐了一句“对了,顺便帮我打个酱酒。”
“妈,你故意的吧。”
“想什么呢。赶紧的,我还等着你的酱酒烧鱼呢。” 母亲走过来把餐桌上的东西收回袋子里,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
“今天做鱼?”
叶梓跟在母亲身后走,在门口停了脚,从门后探出个脑袋看她,心说自己也没翻到有鱼啊。
“你这俩天不喊着要吃鱼吗,昨晚你爸去鱼塘捉了几条。”
“养哪了,养哪了,养哪了?”叶梓激动了,摆着脑袋左右的晃着,眼睛在厨房里头四处转着,就是没发现鱼的影子,又问“是不是在后院啊?”
“别想了,已经被你爸给杀了,说你看见了肯定又蹲在那里玩个没完没了。”
叶梓一下就蔫了,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囔着“玩玩又不会怎样。”
母亲啧了一声,推着叶梓往外走“不知道鱼腥么,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你给我赶紧的,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吃鱼了。”
“爸爸呢。”
“他啊,他去隔壁帮忙了。你还记得你凌叔叔吗?”
叶梓一愣,继而点了点头,脸上是明显的黯然,语气也低了不少“记得。”
“他家小孩今早回来了。”
回来了?
叶梓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牙膏泡沫,手捏着牙刷,机械性的上下左右刷着牙的自己,恍恍惚惚分了神。
那时候的日子,像是永远都过不完似的,蝉鸣,清风,白云,蓝天,像极了一幅油画。那时候的时光明亮干净,那时候的笑容简单纯粹,那时候的大人高大威武。
那时候的我们是怎么样的,在弄堂里追随打闹?还在河边里嬉笑?亦或是在树荫下围着圈睡觉?
究竟是怎样的呢。
叶梓茫茫然中突然想起那个少年咬着牙,红着眼,颤抖着身子紧盯着地面,始终都不曾抬起头的模样。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知道了人世间还有人死不能复生这一个句话,也知道了死亡便是隔断人世间的所有联系,所有的悲欢,所有的情,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不复存在。
而还存在这时间的亲人,爱人,朋友再怎样的哀恸,再如何的伤心欲绝,他人也只能默默的对你说一句节哀。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可望着少年的面容,那时候的叶梓总觉得他们口中说出的那句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血淋淋的,像是将所有悲欢都撕裂了,埋葬在生者如斯的四个字里头,寸草不生。
一手提拉着酱油瓶子,一手提拉着个透明塑料袋,可以清晰的看到里头装的是某品牌的卫生巾。叶梓有些不太自在的走在路上,总觉得路过的没路过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真后悔出门的时候,自己没预备拿个袋子,在王大妈家买东西买了这么些年,怎么还不清楚她的抠门。能少的绝对不会多,你不提要袋子,你即便是再多东西,王大妈都能看着不给你。你东西少了,还敢要袋子,王大妈的眼神指定能让你红了脸,觉得自个占了她莫大的便宜。
还以为这么多年了,这王大妈的性子会稍微改改,结果抠门的性子好似更抠了。跟她要个黑色的袋子,她死活说没有,叶梓也不能在店门口和人家争论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最后还是认了命,提了这个透明的塑料袋,不然就手拿着回来。权衡了一下,叶梓还是觉得提着和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拿着,后者更让人羞耻些。
站在和自己家只隔了几栋房屋的那户空置了许多年的房子前,一样是一栋两楼层的独门独院,不过自家的院子是在后头,而这家却是在前门。
空落了许久的房屋,门正大开着,可以看到客厅里的灯光很是亮堂,正午楼内的灯都是亮的,这让叶梓不禁觉得奇怪,尤其奇怪的就连楼上阳台的灯也是开着的,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不太明显,多数人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更不要说叶梓视力本就不好。叶梓也是瞧了好一会,才发觉的,心中很是诧异。
虽然空置了许多年,但这院子却并没有杂草丛生,也不觉得脏乱,不像是无人居住,无人打理的模样。
院侧种着一棵榕树,那树种来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树干的大小一个人伸手就能轻松的环抱住,底下是大理石做的桌凳,透过树冠间的缝隙,映着树影的桌凳,有光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上头。影影绰绰间,影子和光似是不可分隔的全部,又似是彼此剥离出的另一部分。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记忆中的人,是不是早就将自己忘了呢。
叶梓转了转脑袋,突地看在榕树下的一侧站着一个身影,身材挺拔修长,气息清冷,正仰着头望着树顶。
叶梓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她觉得眼睛酸涩难耐,竟是要落下泪。吸吸鼻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矫情万分,可心底那浓厚的心疼和心酸,竟好似要把她所有的喜悦压制了去。不为自己,只为那个看似寂寞如斯,宛如凋零的身影。
这样的形容好似并不确当,可叶梓看着那个稍显落寞的清冷身影,只想上前紧紧抱住那人,给予自己所能给的温暖。
许是感觉到叶梓落在身上久久都未曾撤去的视线,男人转过身,看了过来。璀璨星辰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存在那以往就有的冷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生人勿近四个字便是此刻男人最好的写照。
男人看清叶梓面容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两边的嘴角往两边翘着点弧度,这并不是笑意,只是见到认识的人该有的模样。
只是俩人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叶梓冒昧上前,给男人一个简单不过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