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共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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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来到茶舍后的第二天早晨，莫诲早早地起床，惊喜地发现伙计们都喜气洋洋的，一扫这几日颓废之气。问起和尚在哪里，余晋答道：“师傅今早寅时就起身了，说是上山修行去了。”
莫诲想到和尚此番来的目的，也不多问，径直去吃早饭。用完膳后，莫诲又吩咐余晋拿来新的白锦，重新书写“以茶会友”四个大字，此次在右下角只落款杭州茶舍。又让伙计拿纸张重新写招纳内容，这次内容也简洁了：“杭州茶庄，以茶会友，愿邀天下人共饮。有缘者可得舍主无偿招待。”还特地注明了地址：“杭州临安西天目山脚下”
余晋细看莫诲写的白锦和拟的招纳书，十分满意，想来自家老爷是开窍了，茶舍日后的生意也总算可以上正道了，心中自搬家以来第一次有些安稳了。待伙计把招纳书都写好以后，他立即催促他们赶快去市集上派发张贴，免得莫诲后悔。新的招纳书一出，引得原本就对这“诸多无理要求”的茶舍议论纷纷的好茶之人都找上门来，想要看看这新开的茶舍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这一天，原本门可罗雀的茶舍一下子门庭若市，让一众伙计反倒不知如何应付，幸好余晋之前想得周到，早已安排好各人职责，才避免手忙脚乱。
莫诲和余晋最初看到这架势也是有些懵怔，虽想到会有客上门，但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在江湖飘荡多年的莫诲倒也能看出点门路，便与余晋说：“看来这些人之前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一方面怕门槛太高、不想失了面子，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心高气傲的缘故。看来我们前几天的举动倒反成了一桩好事，赚足了大伙儿的目光，打响了我们茶舍的名号。”
余晋赞同的点头，看来老爷的莽撞举动有些时候还真能阴差阳错地成了好事，也算是福从祸中来。
莫诲心里高兴，吩咐下去：“每位客人今日所品佳茗皆免费，以贺茶舍开张之喜，再让厨房多备各色糕点，供茶客与茶共尝！”
余晋刚转喜的脸色瞬间转暗，心中暗骂：“老爷这个败家子！”又不禁感叹以后的日子恐怕还是得操着心过日子。
这日客人们都尽兴而归，对茶舍赞不绝口，称以后必定常来光顾。
等到日落西山，和尚才从天目山缓缓而归，身上还挂着几片树叶，守门伙计看见了，不由笑道：“师傅修行可真是忘我，连身上有树叶都不知。”
和尚闻言拂了拂衣袍，颔首致谢：“谢施主提点。”
伙计赧然，摸了摸后脑，应道：“师傅不客气，您是客人。”后又说：“对了，我家老爷让我一见您回来就通报他，说是有事约您在后院处赏月品茶，我在这知会您一声。”
和尚别无他言，只是称好，就请辞进了客房。
待换好一身衣服走出房门，就看见院里的桌上已经备好一壶茶、一个杯子和一碟点心，而莫诲也坐在石凳上端着一杯茶对月细饮，眼神迷蒙，似喝的是酒而非茶。
和尚走近，开口道：“莫施主好雅兴。不知找贫僧有何事？”
莫诲放下杯子，笑道：“师傅既是我茶舍贵客，那岂有怠慢之理，今晚不过是一次茗谈，师傅不必介怀。”
和尚只说了句：“失礼了。”便坐了下来。
莫诲往空杯子里倒满了茶水，介绍道：“这是天目山产出的天目茶，茶叶纯净清洁，干燥清香，滋味醇和，能使人清心怡神。”
和尚谢过莫诲，应和道：“前人有赞道‘头茶之香远胜龙井’，贫僧出家前曾有幸品过一二。”
莫诲有些惊讶：“哦？也难怪，天目山茶也是世间闻名的好茶，爱茶之人都要一求品尝，师傅想必也是这爱茶之士。”
和尚摇头：“贫僧不敢妄称，当年是家姐寻人拿来的，真要说到这爱茶之人，也当是家姐。”
莫诲没想到和尚竟愿意提起往事，他倒也不扭捏，便端起茶壶倒茶边说：“哦？我最爱结识爱茶之士，不知令姐何在？方不方便日后一见？也好让我见识更多茶中珍品。”
和尚一直云淡风轻的脸竟出现一丝微不可见的僵硬，他答道：“家姐，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
莫诲手中一顿，慢慢放下茶壶，看向和尚：“我失礼了，不应勾起师傅的伤心过往的。”
和尚摇头：“这不是施主的错，是贫僧尚未放下红尘，破戒了。”
莫诲想起昨晚和尚所赠玉珠，又问：“难道昨晚的珠子是令姐之物？”
和尚默认，莫诲讶然：“那为何要赠我？若是您开口，我是绝不会向您要的，这珠子不过是我留你的借口罢了。”
和尚再次摇头：“此乃施主所定规矩，贫僧上门做客自然遵守，万不能让您打破规矩。况且，家姐早已仙去，纵然我留再多东西，也是枉然，倒不如抛却身外物，成全余生安静。”
莫诲不赞同和尚的做法，但这也轮不着他来管，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
见莫诲如此挣扎，和尚轻叹一声，说：“施主有话直说，不必多虑。”
莫诲只好开口：“我就直说吧，我看师傅你暂且是放不下的。想必您出家多年，手上一直戴着这颗珠子，这说明您的心结未曾了却。纵使珠子不在身边，您未必真能忘却前尘，恐怕相思更甚。”
和尚不语，莫诲端起茶壶和自己的杯子，悠然地走回房里去，只留和尚一人坐在院中。
独自一人的和尚，眼底尽是落寞与寂然，还有些许痛苦，手边仍是那杯装得满满的天目茶，茶叶在水中漂浮翻转。
“往事难断，故人难忘，相思害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下共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