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舍》面包pan

2、初到贵客

　　话说莫诲与家中伙计把茶舍初步安置好以后，也没有做什么开张仪式，第二日就立即打开门迎客，世间人们对此茶舍知之甚少，来客自然就没有，茶舍估计就成为江南地区第一家开门之日就没有客人上门的茶寮了。莫诲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心下觉得自家茶舍并不需要像其他做生意的茶馆一样生意兴隆，自己也不想花费时间去应付某些凡夫俗子，但后来经余晋提醒，惊觉自家茶舍地处偏僻，又无名声，很难招引到他真正想要的客人，便开始动脑筋思索对路。
　　于是，在开店后的第五天，莫诲便让余晋找来一条大白锦，手持猪鬃笔亲自写了“以茶会友”四个大字，再由余晋在白锦右下角补完此锦的招纳内容。对于余晋略带蔑视的目光，莫诲悠然地回应：“你年纪尚小，字型未定，要勤加练习。”余晋很不留情面地反驳：“您每日让我习千字，加上茶舍内的茶叶入账，我认为我每日练习的分量早已足够。”
　　莫诲表示余晋太小太天真：“习不嫌量多，小儿须多听大人言。”
　　余晋对此只能长叹一声，不作回应。
　　等余晋把白锦写好，莫诲检查完以后，才让伙计把大白锦挂到附近市集上。随后，莫诲又让伙计们用纸抄了一百份余晋写的内容再在市集上派发张贴。然而，此次的行动效果并不明显，仍然无人上门问津。莫诲耐不住了，问余晋原因：“你说这是何解？我那么大一个白锦都挂出去了，也让人去广而告之了，竟然连一个人也不来！”
　　闲得正在写字的余晋连头也不抬，回他：“您估计要慢慢等，符合您的要求的‘贵客’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凡夫俗子免进、黄口小儿免进，进茶舍前交一样宝贵之物者或奇人异士或通过试验者可进。’”
　　莫诲做认真状道：“我这茶舍若如世间茶舍一般，那开来还有何意义？自然是与我志同道合者方能享此处款待。”
　　余晋这才放下手中笔，看向莫诲：“我当然知道，但开门迎客哪有您这样白纸黑字地写明拒收的要求，这分明就是赶客！再说了，您这茶舍又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招牌，拿什么吸引客人？况且，这几日，伙计们都私下讨论我们茶舍会不会撑不了多久，还偷偷跑来问我，现在可是‘军心不稳’。”
　　莫诲闻言不禁皱眉，听到最后惊诧地问：“竟还有这事？”
　　余晋点头，莫诲眉头皱得更深，看了看转阴的天色，心中估摸要下雨，便说说：“等过了今日，还不来客，那明日就先撤下市集上贴的纸张，再换新的。”
　　余晋知道自家老爷让步了，估计今日应该也应该无人进门，开始在心里筹划着以后的迎客告示该怎么写。
　　戌时，暴雨骤至，夹带着电闪雷鸣。
　　由于雷雨天气，加上舍中无客人来访，茶舍比往日早了些时分关门。但门关了不久，门外竟忽的响起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守门的伙计顿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过后不久敲门声又再次响起，伙计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去开门。等门一开，发现是一位身穿泥色僧衣手持佛珠的和尚，不由一愣，反倒是和尚先开口，问道：“施主，贫僧今日路过市集，看到贵舍挂出的告示，但非奇人异士，身上也净无一物，如今暴雨忽至，还望能进茶舍一歇？”
　　伙计为难道：“这。师傅，我家主子说过，能符合这三点其中一点的客人才能进啊，我可不能做主，要不您先稍等一会儿，我先去问一下主子的意见。”
　　和尚颔首，口中默念佛经，伙计便扣上门紧忙转身跑进院里找莫诲。莫诲本来正在房中沐浴，听到伙计的消息便立马吩咐备好茶，连衣物也来不及穿戴整齐就大步奔出去开门迎客。
　　一盏茶的时间后，和尚和莫诲已经坐在大堂上品着上好的西湖龙井，而茶舍内留宿的伙计都欣喜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莫诲放下杯子，对着坐在对面的和尚问：“不知师傅如何得知本舍？”
　　和尚也放下杯子，答道：“贫僧从相国寺一路南下历练，酉时三分来到杭州，恰巧身上盘缠用完，又逢天降大雨，看到贵舍在市集上贴的告示，便决定前来一试，只求能有个落脚之地。”
　　莫诲就知道自己的主意管用，心下欣喜，知道外面正下着大雨，就想开口直接收留和尚的，但又想到自己定下的规矩，认为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遂改口道：“师傅若能给我一样能让我视若珍宝之物，我便即刻令人去后院收拾好一间客房，供师傅留宿。”
　　伙计们一听这话就愣了，和尚连盘缠都没了，哪里来的珍宝？况且，家主之前可没说过茶舍可以留客，哪来的客房？
　　余晋暗叹一口气，悄然退下，顺带叫走四名伙计，让他们去仓库搬出一套之前刚买不久的被褥及枕头，再拿出昨日用剩下的床木临时装好一张木板床。等客房都布置妥当后，余晋对那些伙计吩咐道：“这客房我估摸着以后都用得上，等师傅离开后也不用撤了，你们定时打扫一下，被褥也要常洗。”
　　伙计们明白余晋虽然年纪轻，却是老爷最信任的人，做事也十分妥当，自然不宜多说，连忙应是。
　　再说到那厢，和尚听完莫诲的话后，只问了一句：“莫施主所指‘珍宝’，应不是凡世俗物。”
　　莫诲闻言大笑：“何谓凡世俗物？我只知道我这个人，看的上的都是宝物，看不上的皆是废物。所予之物是否珍贵，全看师傅怎么予我。”
　　和尚回到：“贫僧身外无物，能予施主之物的就只能是身上的所着僧袍，囊中所携经书，再者就是手中所持佛珠。此三者皆是贫僧的宝贵之物，千金不买。”
　　莫诲却摇头：“这是师傅安身立命的东西，于你有用，于佛家有用，但若给了我，它们的价值便失去了，况且我不信佛。”
　　和尚轻叹，慢慢站起身，提起手中的行囊便要往门外走。莫诲后悔自己这张说来就来的嘴，急切要拉住和尚的袖子，却用力过猛，将衣袖往手臂扯上了一截，不巧看见和尚手腕上佩戴着一条串着一颗黑色珠子的链子。
　　莫诲知道自己的举动失礼了，赶快放开手，忙对和尚说：“方才冒犯了师傅，莫见怪。”
　　和尚颔首回道：“施主无心，贫僧不会放在心上。”
　　莫诲赧然，但又开口说：“我方才看到师傅手上系着一颗珠子，我看着特别，若师傅抬爱，可将它予我。我不仅让您留宿在此，奉上好茶，日后师傅若再路过杭州，也可来到茶舍，此处的客房与好茶为您备着。”
　　和尚默然，屋内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神，目光显得晦暗不明。
　　莫诲看他沉默，以为是和尚不愿，正想开口，却听到和尚出声：“既是如此，那此物就赠予施主吧。”
　　和尚解下手腕上的珠子，双手奉上给莫诲。此时的莫诲却突然感觉忐忑，挣扎着要不要收下珠子。
　　和尚看向莫诲的眼睛，眼里净是清澈与坦然，劝道：“莫施主莫要担心，此珠乃贫僧在俗时他人所送，如今故人已亡，贫僧也遁入佛门十载，再留着它也无用。今日贫僧恰好路过杭州遇见施主，身上盘缠也恰好用完，施主也恰好对此物倾心，我自是赠与有缘人。况且，贫僧也是拿它作交易，也算不上赠物。”
　　莫诲听着和尚的一番话，知这黑珠子承载着他的过往，想着他既然已经看破红尘了，也最好别让已故之人再打扰他往后的生活，人都见不着了，也别留着死物害相思吧。虽然开口要这珠子只是让和尚留下的借口，倒不如因此了了和尚最后一点烦心事，想着便不再犹豫地收下了珠子。
　　收拾完客房的余晋回到大堂时看到的就是莫诲收下珠子的场景，知道自家老爷把和尚留下了，心下就有数了，走到莫诲身边回道：“老爷，客房已收拾妥当，我现在就带师傅进去。”
　　莫诲点头，和尚也不多说，静静跟在余晋身后。伙计们看见客人也算安置妥当了，就各自回屋了。
　　莫诲仍坐在那里，对着灯光细细端倪这刚得来的珠子，像是突然观察到了什么，眼中冒出惊喜，自顾自笑道：“呵，这可是真的奇物，这师傅来头不小啊，这回生意真是值了！”
　　“开门五日，得一贵客，得一奇珠。”

作者有话说

　　茶舍第一位客人终于到了，虽然是个和尚，但却是个有来历的和尚，以后会讲到他的故事的。关于茶舍，它是一个见证文见证莫诲和余晋成长、变化，见证其他主要人物的过往和结局的地方。从第二章就看出，莫诲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即使在开门前立下众多规矩，但也会很没原则地一一打破，而余晋则是个心细如丝的人，做事十分周全，对莫诲这个大他三十岁的老男人有一种可以说是“宠溺”的情感，什么事都为他考虑妥当。但是，请注意，这不是基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