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和尚往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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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莫诲从房里出来时，看见院子里还摆着昨晚的那杯茶，便拿走顺手浇在了盆栽中，口里还喃喃道：“人都被心事灌满了，失魂落魄，一杯茶也饮不下咯。”
余晋这时也从房里出来，听到了这番话，但不知情的他自然不知其所谓，只当是自家老爷又在胡言乱语了,也不管他，径自走出大堂开始写字，等下还要清点账户。
话说自新告示出来后，茶舍的客人数量突然，收入也开始增加，虽然这情形有违初心，余晋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也不用每日对着亏损账本空叹气了。莫诲看见茶舍热闹，也不作过多计较，但惦记着这多出的收入，又吩咐伙计们新进一批文房四宝，说是要供来茶舍品茗的文人题诗作画，有好的作品就能挂在茶舍中让客人们欣赏，当日在舍中喝的茶用的点心还可免费。此外，他还特地在每个桌子腿上钉了一个钉子，再挂上一个空本子，宣布日后若茶舍中没有的好茶，客人们都可登记在簿子上，他会尽力派人找寻。这一连几个举措出台，人们的赞叹声更不绝于口，茶舍在杭州的声望也忽地拔地而起。
然而，对这些事情，余晋连笑也勉强。自家茶舍的各色茶叶都是精挑细选的，只有好的没有坏的，根本不是一般的茶馆可以比的，价格自然也就是！按自家老爷的性子，一高兴就十分豪爽地免单，赚十日也不够补一次！如今他还要把舍中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拿去买文房四宝，再加上每个伙计的月钱都比一般人家多，处处是花销啊！对此，莫诲表示自己银钱多，就这么任性，并责备余晋说：“小孩子小时候不要那么吝啬，长大了就成铁公鸡了。”
余晋很是不屑：“我这是勤俭持家！我要是不斤斤计较一点，再多的钱也不够您这么大手大脚地花。”
莫诲用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调笑道：“小气鬼，老爷我是在教你做人，人生在世，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看你以前也是过富日子的，怎么就这么省呢？”
余晋二话不说就往莫诲的手臂咬去，用了八分的力道，莫诲疼得立马放开他，捧着手呲牙咧嘴道：“嘶，你这小子，下嘴真狠，都快咬出血了！”
余晋被放开后立马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老爷活该”就跑了。
莫诲看了看手臂上深黑的牙印，又看了看生气走掉的余晋的方向，忽地笑了起来：“咬得好！咬得好！我都以为他一直是个小老头样，没想到还会耍小孩子脾气。哈哈哈哈”
在大堂的伙计听见自家老爷豪迈的笑声都不由地抖了两抖，大热天的感觉有点渗人。
这又是一个漆黑寂静的夜晚，莫诲还是请和尚到院子里一聚，但这次摆的是一壶酒和一壶茶，外加两个茶杯、两个酒杯。
和尚问：“莫施主还另请有客？”
莫诲心情很好，对他嘿嘿笑道：“师父坐，我今儿高兴，就想喝酒了。”
和尚顺势坐下，问：“施主今日还想与贫僧赏月？但貌似今晚并没有月亮。”
莫诲往茶杯和酒杯都分别倒了茶和酒，和尚默默看着眼前的酒杯和茶杯，自觉地端起茶杯，往嘴里抿了一口茶。莫诲自然知道和尚会喝茶，只是笑了笑：“我看您昨晚也没喝茶，还想着会不会是想喝酒呢？”
“施主莫说笑，出家人不得饮酒。”
“师父不是早已破戒吗？再多一样又何妨。”
和尚只吟一句：“阿弥陀佛。”
莫诲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问他：“师父啊，我最近烦心事很多，怎么想也不得解，还求师父指点一二。”
“施主但说无妨，贫僧尽力而为。”
“我这个人吧，从前杀过人，做过不少坏事，整日麻烦上身也不觉害怕。但自从我定居杭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以后，想的就多了，每日担心仇家会上门寻仇，最担忧牵连到我家余晋和伙计们，每日睡也不安生，可愁死我咯！”
和尚微笑：“施主心中有了牵挂的人，自然行事多有顾虑，这是好事。”
莫诲挑眉：“这也是好事？我可是愁的连觉都睡不好。”
和尚点头：“施主过去过得苦，如今寻到了家，便有了牵挂的人，善性回归。”
莫诲又问：“师父说得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也有牵挂的人？”
和尚神色一滞，继而说道：“施主三番四次旁敲侧击，是想知道贫僧的过往？”
莫诲很直接地点头，表示：“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尤其是像您这种有故事的人。况且，我看您受过往苦痛折磨太甚，说出来也算是我为您分担一份。”
和尚看向酒杯，一言不发地端起来一饮而尽，莫诲笑了，帮他把杯子斟满。
“贫僧，我，俗名古月政，家姐，古月妘。”
莫诲心想，古月一姓实属罕见，但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莫非。
“古月？难道是扎根在西南的古月一族？你，和令姐，是古月主家的？”
莫诲心惊，早就想过和尚有来头，谁知竟是占据西南山脉的古族后人。
“家姐与我皆是主家一脉，家姐，在过世前是古月族族长。”
莫诲对古月族了解不多，但十几年前路过西南时也听说过不少传闻。古月一族历史渊源悠久，盘根在西南有三千多年，族脉生生不息，主家一脉相传。由于西南山脉纵贯，山险水恶，地势易守难攻，多年来都未受外敌影响，中原大陆改朝换代多年，惟西南之主千年不易。但在几年前又听到一个轰动全朝的传闻，古月一族已然呈败落之势，就败在了这一族族长身上。
莫诲用略带惊异的眼神看向和尚，和尚又吞了一杯酒，对他说：“我七年前就已出家，算不得古月族人，除去我和外逃的姊妹，古月族女字辈和攵字辈一脉在七年前，全没了。”
莫诲虽见惯生死，但也深感惊骇，古月族在世三千年，光一个主脉的一代都多少人，更何况是整个族的一整代！
和尚用双手用力捂住脸，回首往事，让他痛苦不堪。莫诲看见他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口中有呜咽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开始有所平复。他突然一把抓起放在一边的佛珠，手指快速拨了起来，口中不住地念起了佛经。
莫诲端起茶壶，遂又放下，提起了茶壶旁的酒壶，把茶杯的茶一泼而净，往茶杯里倒满了酒。
“阿弥陀佛。”不信佛的他第一回念起了这句他不明意味的佛语。
“苦痛由心、由魂，佛难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尚往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