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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乡的废墟 ...

  •   鸦栖枝头,一轮黯淡的白月将落未落,天空泛起了一层冰蓝色柔软朦胧的薄雾。

      晨光熹微,空旷的木屋里,白墨简单的煮了些东西,给男子喂下,将这个垂死的人妥帖的照顾着,非亲非故,谁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垂下手,手上的伤口早从屋子里找到了药和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下。晃了晃手,伤口还是有点疼,早知道就不割开那么大的口子了。

      谁知道叔父给的匕首会这么好用。

      不知何时,被妥善安置的男子悠悠转醒,在白墨不知在想什么的空档里。睁开眼,依然是浑浊的双眼,懵懂的神智,他挣扎着起身,把脆弱的床摇动的吱呀响。

      看样子是醒了。

      白墨侧目,早有预料,冷静的对男子的情况下了一个较好的评判,如果没有她的血的话,恐怕早已经死了吧。

      “能动吗,大叔。”她溢出一声轻喃,单手轻扣男子脉搏,察看了一会,发觉没什么大碍,男子体内的余毒,已经有了肃清的迹象。

      她天生就是药人体质,救活一个人,这对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陵南郡到底是瘟疫肆虐之地,不能久待。

      他们总得早点从这里出去才行。

      白墨又留在木屋里照顾了男子好几天,等到男子的情况好转到可以行动的地步,才寻思起离开陵南郡的事情。那时陵南郡俨然成了一个死城,横尸无数,白骨累累,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刺鼻的尸臭。白墨扶着蹒跚走路的中年男子,缓缓步行的离开这里,一路走一路歇,为了及时的看顾这个人走走停停。

      等到快出城时,夜幕已至,深黑的天幕上一钩皎洁的弯月高悬,城门近在咫尺。

      本来傀儡一样麻木安静的男子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开关,原先还是被白墨哄得很好的,可是快要走到城门边的时候,却不知道是突然清醒了还是疯狂起来了。落在白墨眼里,她一时怔了怔。

      中年男子如同失魂落魄,连滚带爬的忽然就甩开了白墨的手,推开了白墨就要向陵南郡里跑去,好像里面有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

      “你、你不是墨儿!”男子大梦初醒,如同避开洪水猛兽似得一把白墨猛力推到地上,然后不要命的向陵南郡里跑去。模糊不清的喃喃着“墨儿”,那个已经死掉的女儿的名字,好像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一般,蓬头乱发,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将死的疯子。

      白墨被推倒在地上,怔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瘫倒在充满泥沙的地上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嘲笑,不知在笑什么。然后手撑着地起来了,拍拍手上的,衣服上的泥沙。

      环顾了四周一圈,又低下头细细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

      索性也不去管这个人了。

      平静的夜里,不知何时开始起了风,开始是一丝沁凉的微风,后来却慢慢的,随着时间流逝吹刮得越来越大。等到夜半时分,风已经和夜色一样浓郁,凛冽又狂暴,树木沙沙如陷入了狂乱的舞蹈,交响一片,吹得白墨挽好的头发,衣袖都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墨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火把,火光幽幽的照亮夜,照亮白墨那张清秀温和的脸,她此刻面无表情,目光端凝的看着这一片曾经繁华现在却荒芜破败的死城,平静的像一个石雕。

      瘟疫肆虐后的城市,如果留着的话,会是个大祸害。

      那就一把火烧掉算了。

      她瘦小的身子拖着比自己沉重许多倍的燃油,然后一一倾倒在鳞次栉比,一排连着一排的房屋上,用火把点燃了这些建筑物,摧枯拉朽,火声呼啸如山风,火光凄厉的划破了这个夜晚。

      而连天的火焰划过她漆黑如湖泊的眼里,落不下一丝涟漪。

      最后的画面是,她站在陵南郡高高的城墙上,立于整个陵南的巅峰,安静的看着这一个城市的灭亡,眉眼凌厉而无悲无喜,只有嘴边一抹笑妖异冷艳。这个城市壮丽热烈的殉葬落在她眼里,燃烧了所有生命与热力的点亮了夜晚,将天边晕出一圈温暖绚丽的霞光。

      是从未有过的安详。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最后下了一场雨,瓢泼大雨,淋的整个城市都熄灭了人为的火焰。一片断壁残垣中,建筑燃烧过的木料被雨水扑灭蒸腾出淡白飘摇的烟,配上石板焚烧过的斑驳黑灰,还有人没有烧尽的骸骨零落,放眼望去,倒是一副很凄惨的样子。

      而被这惨淡景象簇拥的,是孤身一人的白墨。白墨抬头望天,任夜晚将尽,即将浮出云际的太阳光芒洒落自己脸上,映着她好看的侧脸显得圣洁无比。然后,她对着将要破晓的穹顶,忽然以袖掩口,低低的笑出了声来。

      笑声先是压抑得很小,然后慢慢的随着主人心情的愉悦而变大,变得刺耳而癫狂。白墨肩头微微颤抖着,脸上浮现出半是狂喜,半是痛哭的笑来,像是疯了。

      只有一双眼睛依然清澈无比,像是一对清晰折射了整个世界所有阴暗与光明的水晶。

      离月城。

      薛家。

      白墨伸手将盛着药汁的汤匙凑到软塌上半合着眼的薛稚惜嘴边,一口口喂给这个病弱的少女。温热的药汁氤氲着醇厚的药香,不多时,少女就听话的把药喝了个七七八八。

      白墨把差不多见底药碗搁在一边,待到薛稚惜睡熟了过去,才背过身,看着身后那个沉默而冰冷的人,温和的开口:“你看,我还是很有用的。”抿着的唇浮出笑意,让人从心里感到温暖。

      “……”薛雪看她的眼神,晦涩而复杂。

      白墨给薛稚惜煮的这碗药里,薛雪看着她放了自己的血在里面,那个从容的瞬间,像烙在薛雪的心口上,挥之不去。

      薛雪看她的目光依然像淬了冰霜,只是柔和了很多:“你图的是什么。”很直白的问了出来。

      “我们就在前几天,还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的帮助稚惜,这样对你,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甚至,你还会一步步的虚弱下去,直到死去为止。”

      “我心里有数。”白墨回答。

      “我就是大夫,我还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吗?至于你说的……你可能忘了,一个弱女子,总应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母亲在生我之时就难产而死了,而父亲又因为瘟疫病死了,就连从小一直居住的陵南郡也……我,没有去处。”白墨的声音,平淡从容,却饱含着着世事无常的苦涩和悲凉。

      “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施恩图报,白墨微笑着说道,也许事实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薛雪罕见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轻嗤一声。

      “随你。”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就继续作为薛府里的医师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过说好的工钱可要再加一些啊,就这么点可不够。”白墨笑眯眯的,神采奕奕的谈论起了下一个问题。

      “你想要怎么样?”薛雪不紧不慢,直接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她。

      “嗯……原来的基础上翻一番吧。”翻一番就是翻三倍哦,白墨笑的越来越像只小狐狸。

      “就这么简单?”薛雪不动声色,看了看脸上止不住笑意的姑娘,心里一阵莫名的情绪翻涌。

      “你的命,只值这些吗。”

      “只是为了一个安身的地方,你,值得吗。”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白墨,像是能看进白墨的心里。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白墨低眉浅笑,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满满的信赖:“那也要看人啊,我相信你,所以,这就是值得的。”

      她不易察觉的温柔看了一眼薛雪,话语柔软,如同梦呓:“如果是薛雪,那,就是值得的。”

      世界万籁俱寂,天上的流云也仿若停滞一瞬。

      薛雪想出口的话一时间都哽在了喉头。

      许久。

      “白墨。”薛雪低哑的唤了声。

      “嗯?”白墨有点疑惑。

      “如果你会因为稚惜受到什么伤害,我,一定会善待你一辈子……以后,我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乡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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