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铃曲》烟润金猊

2、不速之客

　　陆地的存在，如同这群黑衣人般神秘。

　　战争结束时，成为第一代水上王国的子民们，只能趴在船舷上，俯视水底曾经的故乡。开始还有水性好的人，罔顾法令，偷偷跳入水中游览故土，但随着那些人的消失，畏惧终于压倒了乡愁，连同那些关于水下恐怖的传言。水底下是过去，是痛苦，是不堪的回忆，可水面上却行着来来往往的大船，白日里坊区里的吆喝，夜晚通明的灯火，世俗的力量像是刚熬好的麦芽糖，苦味里带着一丝丝的甜，缓缓流淌过来，覆盖了过去的一切，给生活重新打了一个单纯底色。巡警渐渐不再那么疲于穿梭，税务官却终于开始忙碌起来。

　　对于普通人，那一丝丝甜，本已足够生存。可对那些深夜仍在游荡的灵魂，却是没用的。

　　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观察着四周前行，原本的警惕渐渐变为触目惊心。

　　这片孤岛般的陆地，被茂盛的绿色植物覆盖，一栋栋建筑隐约其中，并没有破败的迹象，在这样的寂静离，甚至有隐约的虫鸣声。一切都如同书里记载的历史那样。

　　他们用手电逐一照着经过的建筑，有商店，有诊所，有体育场，甚至还有一段城铁轨道，一直延伸到陆地的另一端，沉入水下。他们在这片地上环绕走着，最后到了中心。

　　一条小河在眼前流过，对岸一丛白色建筑，掩映在高大的古树里，他们抬头望去，月光隔着枝叶洒下来，小草在夜风里摇曳，一切都不真实地像一个梦。领头的定了定神，对照手里的纸质地图。似乎是仍在习惯这种上个世纪的古老定位办法，花了半天时间绕来绕去，才最后停在画着红叉的地方，拿手电往一块碣石上照了照。

　　是一座图书馆。

　　几人又是一愣。如此奢侈的事在水上王国几乎看不到了。别说学校，就连菜市都在用全息投影的水上王国，每一艘船都是每户的全部身家，所有不实用的东西都可以借助技术予以取代，空间是留给谋生用的。真有想看书的人，纸质书的模拟技术早就成熟 ，手感、声音甚至气味，都能以假乱真，书架已属于文物。

　　可这里却有一座图书馆。这个像是被遗忘在时间缝隙的地方，处处透着怪异。

　　黑影脱下斗篷，露出紧身黑衣，为首的掏出一把银色钥匙，开门进入，不出一丝声音。

　　室内一片黑暗，几人贴墙行走，用手电照着地图。按照标注，1楼是电子查询室，2楼是专业文献，3楼是文学作品，再往上是片露台。领头人比了个手势，站在通往地下室的门前，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再次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标注显示，这里用来存放艺术品。根据得到的消息，今天他们要找的人，就栖身在这里。首领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口气，可并没闻到略带腐朽的沉闷气味，相反，一股轻浮甜腻的淡淡机油味道蔓延在室内，跟通风系统的低沉嗡嗡声杂在一起，再加上角落里一闪一闪的绿色荧光，一种不安的感觉笼罩了这几个人。

　　头上的热感夜视镜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体。一人打开手电，照向室内。

　　他们的心沉了下去。根本没有什么名画、古董。满屋金属架上，挂满了各式武器，从前到后，似乎按时代排列，最后排居然是传说里才有的冷兵器，看制式也不是现代改造过的时尚造型，而是最原始古朴的样子。

　　最诡异的，是那个亮着绿色荧光的角落。首领记得组织内部简讯上提到过的，一台下个月才配给他们的微型顶级量子计算机，居然出现在这里，和一个古怪的容器连接在一起，似乎在运行计算着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对彼此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Hey boys.”

　　还没来得及转过头，一股掌风伴着一阵清脆的链子抖动声响起。几声闷响后，黑衣人委顿在地上，眨眼之间，双肩竟然都被卸下，一根细链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手电掉在地上，光源只够照亮来人的身躯，脸庞依然隐在黑暗中，似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