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水中的封印 ...
-
阴云密布,闷雷声声,一道道闪电偶尔穿行其间。
一个壮汉拄着栏杆,眯着小眼看着遮帘下的雨幕,灌下最后一口酒,随手把壶甩了下去:“这也没客流,就这哥你也能做生意?”
咕咚一声水声。旁边一个精瘦的人停下忙碌,牙疼似地啧了一声:“都说多少遍了,别往那下面扔东西,那是文物,会扣分儿的!”
壮汉哼了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旧王都已经沉到水下了,听说也剿的没啥遗孤了,不过是新王做做样子。”
瘦子麻利地灭掉一个个灯箱,扭头看看四周,指指雨幕后的远方,小声对壮汉说:“那位可不是做样子。知道这几天为啥忽然戒严这片水域不?”
壮汉不以为然地说:“谁不知道,就叛变那几个家族来王宫开大会,其实就是献宝换地位呗。”
瘦子一幅神秘兮兮的表情:“这就是个幌子,这是新王跟他们早敲定的事了。是因为闹鬼!”
壮汉一愣:“昨天隔壁船那群杂毛儿也这么传的。怎么呢?”
瘦子手里抹布在船舷上几下完活,把壮汉往屋里一拉,眯着三角眼,哑着嗓子说:“旧城刚沉下去那会儿,这片水就是红的,知道咱申请为啥那么久才批?证件其实早下来了,你想新王也急用钱啊,那是下面还没清理完!现在眼睛看着是干净了,还有深水巡逻,可挡不住总出奇怪的事儿。”
壮汉有点迷糊:“我还以为刚才那小娘们儿是瞎咧咧,那宫殿里也不太平了?”
瘦子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斟了壶茶:“咱们也算见证过历史的人了,还记得小时候大树底下撒尿和泥是咋回事儿,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都要在水上过了。”他拍了拍舵,有点感慨,顿了顿,又带着神秘继续说道:“可那些邪□□儿,可不在土啊水啊的。何况那座老宫殿。你说新王怎么非得留着呢?”
壮汉嘿嘿乐着往后一靠:“台面上的说法是,新王不愿大兴土木,直接利旧,是个勤政的王。小道消息可就好玩儿了,听说本来是要沉的,是新王的那些女人,看见里面那些花园啊,纱帘啊,雕花大床啊,眼就直了。新王对那些女人是真下本儿啊,可别说儿子了,一个女儿也没赚回来,这不赔了吗?”
瘦子摇摇头:“也就是那个早死的王后留下了一个,从小跟舅舅在边境军队里,很少出现在王都,据说连很多侍女都不认识他,算不上有多亲。估计也是报应吧,新王能住进那个宫殿,手上沾了不知多少先王族人的血呐。”
壮汉正要说什么,一阵鼓声沿着水面远远传来,瘦子脸上一阵变颜变色,连忙跑到船头按下一个按钮。
他们的船锚住的地方,船下的水面缓缓升起一圈镜面似的东西,把整艘船裹住,看上去像是一层水幕,壁上竟然在隐隐的流淌。壮汉呆看着,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层东西,一阵幽幽的蓝光亮起。瘦子眼疾手快,一把给拽了回来,哭着一张脸对壮汉说:
“我说老弟,再扣这个月的分儿就没了,这样来几次,想在王都这片水混,就不能够了。”
壮汉哦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迷惑地说:“可这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啊外头。”
瘦子边推壮汉回屋边说:“外头看咱可是清清楚楚。晚上外头且忙活呢,就是为了刚说的邪□□儿。”
壮汉一听有点儿兴奋,一转头说:“哥你可是正经学过这本事的!你可以去……”
瘦子却没有说话,只有微微抬头。壮汉也跟着抬头看去,视线却仍旧是那层诡异的水幕。如果这是在乡下,这个角度,能看见多好的大月亮。
他又试着叫了一声:“哥你咋了?”
瘦子似乎回过神来,嗨了一声:“现在忙活的都是那群黄毛儿。黑头发的早就……”
他最后拍在壮汉的肩上:“这世道,好好活着不好吗。早点睡吧。”
几分钟后,这艘船归于平静。从空中看下去,在它附近聚集的几百艘船,都笼罩在这样的一团水幕里。隔着标杆引出的宽阔水道,是另一个聚集区,这样无数的聚集区,拱卫着遥远的中心那座宫殿。大雨初停,冷冷的月色透过云层,辉映着这座水天一色的新王都。
安静的水面忽然出现漩涡。一艘快艇如鬼魅般从水下升起,底盘擦着水面向前飞驰,深水的寒意凝成细雾,跟浪花一起被甩在身后,紧接着又是一艘浮出水面,最后是一整支队伍。快艇上的人从头到脚都武装在深水衣里,护目镜上反射着刀剑一般的月光。他们从不同的水域出现,有些驶向城市中心的宫殿,有些驶向紧靠宫殿停泊的几艘华丽大船,有些则在不同的聚集区穿行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将他们区分开,像是几支精确射出的箭。
当这些快艇从这些地方驶离,重新回到出现的地方,无声沉入水下时,圆月已经行到西天。真正沉静的夜,似乎终于到来。
一艘船无声浮出水面。它通体黑色,材质非木非金,月光照在乌沉沉的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反射,像是天生属于黑夜的行者。跟之前的快艇不同,它并未划破水面前行,而是低低悬空,紧贴着水面飞行,船头对准的方向,是城市浓雾弥漫的边缘。
这是普通商船绝不会去的禁地。尚未沉没的陆地,神秘干扰的磁场,几乎从不消散的浓雾,这这片水域在新王朝的版图上,罕见的依然没有详细的标注或导航。无论是王朝精锐舰队,还是经验丰富的水手,甚至猖狂肆行的海盗,都不约而同地避开这段水域。
但这艘黑色的船笃定地向前行进着,如一名平凡的夜归人。良久,雾气伴随水面终于消失,土地显露出来,没有任何光或声的建筑沉默地伫立在眼前,一片死寂,如同孤岛。
黑船无声降下,跳出几个人影,身形隐在黑色的斗篷里,聚在一起,对着手中的图纸对了一下,为首的人做了一个确认的手势,一起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