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铃曲》烟润金猊

3、特殊的约会

　　黑色的长靴，修长有力的腿，隐没在黑色的短裙里，一根银色细链牢牢困在黑衣人身上，尾端牵在手里。

　　是个女人。听声音，很年轻。

　　首领额头滚着大颗汗珠，忍着双肩脱臼的疼痛，跪坐在地上仰头对女人说：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确认您的位置，送上邀请！”

　　女人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弯下腰，轻车熟路地将他们暗藏的武器摸了出来，扔在脚下，嘴里念念有词：

　　“□□，匕首，吹针。嗯，倒都不是致命的。这是什么？”她拎起一个小圆盘，用疑惑的声音自问自答：“用来替代板砖的吗？”

　　首领咬着牙解释道：“主人叫我们送这个来，说只要您看了，就会去赴约。那些武器……主人只说这短时间您的神经可能绷得比较紧，让我们带上防身用的。”

　　“防身？你们说的主人是何方神圣，怎么知道我不会被你们伤到？”女人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忍着疼说道：“主人说，特意挑了我们几个，就不用担心会伤到您。”

　　他身边的伙伴也忍着疼作证：“主人还说，如果您问起赴约的目的，和他的身份，答案都在这里。”他对女人手里的圆盘抬了抬下巴：“他说，看完之后，您自然会跟我们去的。”

　　女人蹲下身来，她的脸庞下部暴露在手电的光线里，唇角向上勾了勾：“就算是这样，可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首领有些犹豫，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随身的芯片，已经内置了您的身份信息。那边地上的手电，并不只是照明用。您刚一出现时，您的个人信息，包括，包括一些生理信息，就已经扫描分析，确认了。”

　　女人站了起来，没有说话，身影重新归于黑暗。黑衣人有些忐忑，担心会不会冒犯到她，却只听嘀的一声，女人已经摁下手中圆盘的按钮。一束蓝光帮着嗡嗡声，瞬间扩散为一副全息投影。

　　一位中年男人的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他面容瘦削却很英俊，表情疲惫却依然沉静，身着一件灰色长袍，身处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身后的窗子已经燃着熊熊大火，似乎是一个很紧迫的时刻。但男人并没有什么恐惧忧虑，只是带着一份歉意，缓缓开口：

　　“麒麟，当你看到这段留影，我已经不在人世了。离开的不只是我，还会有一批人。我知道我们的死不会换回什么，但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我没自信让你骄傲，但绝不会像你听到的那样，让你蒙羞。”

　　黑衣人看着这个女人，这才知道她的名字。那个男人的脸很是陌生，但仅从身上的长袍来看，就能知道是一名很尊贵的人。可惜竟是这样一个诀别时刻，他们抬头看着女人，想从那个身影上找到一点悲伤什么的，因为太黑，心情终归很难辨认。

　　男人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继续开口：“我知道你经常问你的母亲，为什么会带你隐居在那个地方，而不是跟我在一起，像每一个普通家庭一样。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们两人是我一生最美好的礼物。从她去世后，我没有再去看你，你一定会怪我吧。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我要对得起你母亲的牺牲，为我们换来的筹码。我以为我们会成功，但是现在看来，连杀身成仁都做不到。舆论掌握在他们手里，我们的名声一定好不到哪去了。但事实不是那样的……”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窗外的炮火声猛增，他反而镇定下来，整了整衣领，坚定的说：

　　“我留下了事实的线索，并把这一切做的很隐秘，这把打开真相的钥匙，我已经托付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去见那个人，找到它，帮我完成最后的任务。这是我们家族的义务，却要落到我的孩子身上。但是，麒麟，答应我，做完这一切就离开，永远不要复仇。”

　　炮火已经烧到屋顶，整栋房子马上就要坍塌，男人平静地做了告别：

　　“好好活下去，让每一天都活得值得。孩子，好运。我要去见你的母亲了，暂别了。”

　　全息投影收束成一个蓝点。圆盘安静下来，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首领挪了挪膝盖，试探着叫了一声：“麒麟小姐……主人让我转达，如果您放弃这次约会，他完全尊重，以后再不打扰您的生活。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银色细链已经解开，回到女人手中。还没等他们高兴，一个黑色身影已在眼前，旋风一样围着他们移动一圈，抓着每个人的肩膀拉起身。几人被这鬼魅一般的移动惊呆，过了片刻，才有人惊叫着说：“肩膀，我的肩膀好了！接上了！”

　　首领也是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想说什么，眼前却飞过几件东西。几人条件反射地接在手里，才发现这都是刚才各自被缴获的武器。

　　女人抖开一件斗篷披上，戴上兜帽，走上台阶打开门，回头对几人笑笑：

　　“先生们，赶时间。”

　　黑色大船再次入水，穿过雾气。云层早已散去，月亮西斜，满天星辰，如水的光洒在船头站立的人的斗篷上，夜空蓝的丝绒闪着魅惑的光泽，辉映着兜帽下一双红唇。

　　即将驶到新王都边缘时，黑衣人首领低声请她进舱。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喃喃说道：

　　“竟然还能看到你。”

　　她转身进舱。这艘黑色的船，在浮出水面的地方，破开水面，钻入水下。水面恢复了真正的宁静。月亮在西天沉没，东方的天空，渐渐染成明亮的红色。

　　然而水下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下行不过一分钟，黑衣人已经无数次为这位贵客解释透明的舷窗外经过的都是什么了。

　　“这都是残留的城市漂浮物，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水底不会有暗卫，那只是传言，因为……”

　　“诺，就是因为这个，鲛人，但又不完全是，更加像是水底的丧尸，只能在深水活动。”

　　……

　　“我们到了，请您跟我们来。”黑衣人似乎松了一口大气。

　　黑色大船驶进水底山洞模样的一个空间，沿着一条轨道匀速向上，不一会儿竟然驶出了水面。她跟在黑衣人后走下船，一边走过一道弯曲的走廊，一边四下打量着这个水底的洞天世界，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她深呼吸了几次，空气竟然很丰沛。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空间，正前方是一排阔大长桌，在照明充足的条件下，依然燃着一排洁白蜡烛，银色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她走上前去，把玩着桌子上的酒瓶。尚蒙着薄薄灰尘，酒标显示了酒的尊贵。她并没等什么主人，自顾自打开酒塞，挑了一只最大的酒杯，倒进去晃动着醒酒。

　　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一个轻松高兴的男子声音响起：

　　“最后一瓶，终于等到配得上它的人。”

　　来人走到麒麟身侧，抱着肩膀倚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她的兜帽。

　　“幸会，我是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