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清梦（清穿）》沐芷衣

34、涅磐

　　34．涅磐
　　头，很重……身子，很重……眼皮，更重……
　　是死了吗？
　　不对，死了，怎么还有感觉？
　　喉咙一阵干涩，不可遏止地猛咳起来。
　　很痛苦，喉咙似乎很久没有液体流入，干涩、粗糙犹如砂纸，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咳得我声嘶力竭……身子剧烈地起伏，孱弱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身下的床板，好痛……
　　“鸢儿？”
　　似乎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呼唤我，我努力睁眼，却徒劳无功，眼皮始终合得死紧，动弹不得。那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臂从身下穿过，将我慢慢扶起，接着是一个硬物抵在唇上，一股温凉的液体顺着我干涩的食管缓缓流下……
　　舒服多了……我有沉沉睡去……起码……我没死……

　　在睁开眼时，房里却没有人。环顾了四周，我顿时愣住了。
　　这，这不是静林中我的住所么？
　　虽然身子有点虚，但我还是掀了被下了床。推开门，走进小院，再离开院门，我发现自己的的确确回到了静林！
　　兜兜转转了几十年，到头来，我还是回到了原点……
　　回到房里，床还是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床、被还是那床素面的锦被，桌子、椅子、柜子依旧立在原地，纱帘、桌布，还有那些个瓶瓶罐罐……一切依旧，仿佛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又有谁可以做到呢？我想，只有皇上了……
　　“鸢儿！”身后的声音带着欣慰和惊喜，和印象中的，有些对不上号。
　　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黄袍的人，“四爷？……不，皇上。”我回过身，规规矩矩一个大礼下去，“民女董逸轩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扶起我，“你的病刚好，不用行此大礼。”
　　语气是一贯的严肃，但他的神情和动作，却是万分的陌生。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手，淡淡地看着他。
　　一室沉默的尴尬。
　　我什么也不想问，他却是有太多的东西想说。良久，他才开口：“苏州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救了十三弟。”
　　淡淡一笑，“皇上不必谢我，这是我自愿做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
　　他的神色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云鸢，你真的要如此疏远我么？就因为朕是皇上？”
　　“皇上错了。我不是董鄂云鸢，民女董逸轩。疏远也不完全是因为君臣之礼，更因为你与我从来没有半点关系。”
　　说话就该一次说清楚，拖泥带水反而容易麻烦不断。伤了人，我可以道歉，我只是不想委屈伤害自己。自私也好，冷酷也罢，我就是这样的人。
　　“好，你真是一点也没变，说话还是那么决绝。”皇上一脸的王者风范，“以前的你了无牵挂，现在呢？你别忘了，现在我可是皇上。”
　　“你威胁我？”我斜眼看着他，“胤祥你自然不会加以伤害；慧如和姐姐作为八爷九爷的家眷，只要他们对你的皇权产生威胁，你迟早会除掉她们；我哥哥和阿玛早已撒手人寰；长孙游与我非亲非故，现在又有胤祥照顾。你觉得，你威胁到我么？”
　　他深深地看着我，“在宫外历练了多年，果然大有成效。”
　　“多谢皇上夸奖，民女受之有愧……”与他周旋良久，体力渐渐不支，视野里的东西忽明忽暗、时大时小……
　　“鸢儿！”他一脸惊慌地扶住我，见我意识迷离，将我抱回床榻。
　　虽然意识迷离，但我还是不停地挣扎，“放开我……放我下来……”
　　他依旧抱着我，“我不放，我不会再像二十年前那样放开你了，绝不！”
　　这话像个霹雳一样在我脑海中炸开，我一个激灵，清醒不少。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应该是康熙四十二年的样子，我和他有什么交集？
　　“二十年前，胤祥的生辰，是我送你回来的。如果不是胤祥，我想我永远都不会那样靠近真实的你……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想放手！……可是你们，你们已经心心相映，连酒后醉语都句句不离对方……后来胤祥另娶他人，你也离开……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现在，我找到了，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的记忆又被唤醒，很久很久以前，姐姐曾经说过，四阿哥对我是有感觉的。难道，是真的？沉默不语……
　　皇上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扶我躺下，“先休息，什么也别想……等你好了，我派人送你回苏州……”语气轻柔，带着淡淡的伤痛。他为我掖好被子，黯然离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想起胤祥……师兄……师傅……那份萧索落寞，让我的心一阵一阵的绞痛……
　　“胤禛……”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他的身子猛地一顿。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心……我可以留下……陪你……”我的心早已不在我的身上，但是如果你的寂寥无人可以排解，我可以陪着你……就像当初师兄陪着我一样……
　　“好……我不介意……谢谢……逸轩……”

　　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我不属后宫妃嫔，更不是奴婢。后宫里，人人都叫我“轩主子”，至于那些有名的皇后、年贵妃、齐妃、熹妃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无所谓得很。
　　我没让任何人伺候我，一个人生活在偌大的静林里——犯不着让人家插眼线。
　　我自己去御膳房拿食材，回静林自己烧饭做菜——杜绝下毒陷害。
　　自我醒来第二天起，胤禛每天都来我这儿吃午饭。都是些家常的小菜，他倒吃得津津有味，的确是个简朴的人。
　　“我记得十三弟说过，你做的豆沙包很好吃。没想到，连做饭也一样。”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一边跟我说话。
　　我笑，“家常小菜罢了，没法和御膳房的师傅比。胤禛喜欢就好。”看着他吃，我就想起了小游，以前在茉园，每顿饭，她都是这样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是饕餮盛宴。
　　“怎么了？”他察觉了我的走神。
　　“没什么，老了，容易走神罢了。”我不置可否地耸肩。
　　“老了？”他看着我，笑了，“你才不过三十七，我都四十多了……还说自己老？”
　　我也笑了，“好吧，不老。我们都正值壮年，正要干一番大事业！”
　　他笑着看着我，缓缓道：“是在担心那个孩子？小游？”
　　诚实地点头，“小游很单纯，我怕她受欺负。”
　　“有胤祥，不用担心。”他安慰我。
　　心情微微平复。
　　“过阵子，和我一起去圆明园吧，你从没去过。”走的时候，他说。
　　我点头，“好，但我要自己挑地方住。”
　　他笑了，“好。”

　　胤禛一走，就有不速之客到访。我将这位尊贵的贵客带到厅中，给她沏了一杯清茶。
　　“你知道我是谁么？”她高贵地扬着头，一头的金光闪闪，一身的荣华富贵，真是够耀眼的。
　　我点点头。看她这装扮和气势，恐怕其他的妃嫔还真的没这个胆量和资本。
　　她凝眉嗔怒，“大胆，知道我是皇贵妃，还不行礼？”
　　我笑了，果然。没有行礼，反而自己坐下，沏了茶，慢慢地喝，“胤禛没说要我给谁行礼，恕逸轩无礼了，年贵妃。”
　　她语塞，气愤地坐下，明明想喝茶，拿起了却又放下。
　　将自己的那杯递给她，“我喝过的，没毒。”
　　她别过头，没理睬我。
　　满不在乎地继续喝茶，懒懒地问：“不知道年贵妃到访，有何归干？”
　　“你——”，她挑了起来，我想，从来没人敢跟她这样说话吧……我无所谓，“你别以为自己一幅轻狂样，皇上就会一直宠着你！董佳逸轩，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董佳逸轩？对了，要把我留在宫里，没个满籍是不行的。至于她说的“飞上枝头当凤凰”，我轻笑，“年贵妃可以放心，我董佳逸轩无权无势，也不希罕什么荣华富贵、品阶册封，绝不会打扰后宫！”
　　她一听，似乎放了心，“你最好记住！”
　　“会记得，不送。”静静地喝茶，淡淡地送客。

作者有话说

　　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