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清梦（清穿）》沐芷衣

33、回眸

　　有了小游的陪伴，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雍正元年。去年，康熙于畅春园病逝，雍亲王胤禛继承大统。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怔忡。虽说我对康熙并没有多大的感情，但是，在宫里的六年里，他的确很照顾我……只是不知道，胤祥他们还好么？
　　我从来都是消息绝缘体，九龙夺嫡的细节我完全不清楚，但也深知其中的凶险。虽然出宫前有求康熙护其安全，出宫后也想着法子尽力帮助，但还是会很担心，即使我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有事。
　　入夜，我睡得很不踏实。我从来都不会失眠，只是今天眼皮沉重，却始终全无睡意。听着窗外呼啸的狂风声，莫名地不安。
　　起身下床，走到桌边到了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看着白瓷杯中漂浮的朵朵茉莉，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
　　想去打探些什么，却始终顾及着红花会。虽然说总舵主放话不会伤害我，但是我相信，他们始终对我放不下心。
　　有人！放下茶杯，批上深色斗篷，悄悄潜到房外，隐在开满茉莉花的竹篱后。
　　花间小径上有一个身影飞快地向这边走来。他的身形隐在斗篷下，但我却认出了他。
　　我迎上去，轻轻地唤他，“印大哥。”
　　来人在我面前停下，摘下了兜帽。印天拱手道：“董姑娘。”
　　“深夜造访，有何要事？”我压低了声音，唯恐惊醒了小游。小游的听力是很敏锐的。
　　印天皱着眉头，满脸的严肃，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卷递给我，“这是射阳兄生前托我做的。告辞了。”说完转身离开。
　　印天的谨慎更加深了我的不安，回到房里，我就迫不及待地就着稀疏的月光，细看手中卷得极紧的纸卷。
　　“怡亲王奉命巡视江南，后天将到达苏州。红花会意欲刺杀。”
　　心下一惊，手指冰凉。
　　他们要刺杀胤祥？！不可以，我一定要尽力阻止。后天，没时间通知他们了，只能在当天，从他们的刀口下救出胤祥……

　　为了消除红花会人的怀疑，我带着小游外出游玩，五月二十三日正好回到苏州。
　　“姑姑，就要回去了么？”坐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小游有些闷闷地问。
　　“还没完够？”我给她家了一片蜂蜜糖藕，一边留心着街上的情况。
　　果然，正如印天所说，红花会准备在市集上动手。胤祥今日会微服，因此他们的计划是在街上制造混乱，趁乱刺杀胤祥。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要赶在他们之前拦下胤祥。
　　“姑姑，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小游将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等人么？”
　　我看着她，只要跟胤祥提了醒，就可以放心，但是，小游……
　　“对，姑姑在等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只好把小游托付给他了。
　　小游来了兴致，盯着我的脸，坏坏地笑道：“姑姑的老朋友？很少见姑姑有这样的表情噢，我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小游笑得更欢了。
　　突然发现自己隐约有些被设计了似的，我忍不住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小丫头，说什么呢！”看着小游捂着额头，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还没玩够么？和他一同上京如何？”
　　小游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好啊！我真得很想去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
　　不是吧？自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姓氏跟她说了长孙皇后的事情，她就存了要进皇宫看看的心思。好奇也不是不好，但是，小游心思单纯，我想皇都并不适合她。我和她，都只适合恬静平和的田园生活……和她说过很多，但小孩子总是好奇的……
　　“小游，要听他的话，知道么？”把小游交给胤祥，我放心，我只是放心不下小游。
　　小游疑惑地看着我，“姑姑不去么？”
　　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姑姑也去，不过临时有事，恐怕不能一同去了。你先去，姑姑随后就到……”

　　街上传来了喧闹声，心中一凛，来了么？
　　往街上张望，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多年的人。他依旧英俊清朗，只是嘴角的笑容多了一份沧桑，他的身影里带着一份萧索……
　　心下隐隐作痛，实现却从他的身上转向他的四周。胤祥的身后只有两个人，周围却已经有人悄悄地靠近……
　　“小游！他来了！”说完，扔下一锭银子，拉着小游就往外跑。
　　小游和我，都不是爱看热闹的人，所以在渐渐汇聚的人流里举步维艰。我狠下心，大喊：“地上有银票！”
　　四周的人听了，纷纷停下脚步，低头弯腰往地上张望。这下，所有的人都无处遁藏。我看到鹤立鸡群的胤祥，还有那些为避免打草惊蛇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身子的杀手。我拉着小游，提息轻跃。
　　胤祥几人都看着我，一脸戒备。
　　在他们对我发动进攻之前，我大叫：“是我！”
　　胤祥一愣，从头到脚打量着我。他当然认不出我，我为了方便行事，给自己和小游都易了容。
　　我伸手撕下脸上的伪装，宽慰地笑：“好久不见，还好吧？”
　　胤祥一脸极致的喜悦，向我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他看到了小游，还有她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却放下小游冲了上去，紧紧抱着了他。感觉到他搂住我的手臂，我欣慰地闭上眼，在他耳边轻语：“胤祥，快走，有红花会的人……帮我照顾小游。”说完，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挣开他的怀抱，将小游领到他面前。
　　我也撕下了小游的伪装，“小游，这就是姑姑跟你说的老朋友。跟着他，一定要听话，把他当成自己的爹也行，知道么？”
　　小游点点头，朝胤祥甜甜地一笑。
　　胤祥凝着眉，“鸢儿……”
　　时间不够了！我将小游推到他身边，“我还有事，一会儿就来找你！”说完，扭头就往人生最鼎沸处跑。
　　“鸢儿！”胤祥唤我。
　　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胤祥和小游，展颜微笑。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如此抒怀地微笑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快走！”最后一次看他们，我却不能有一丝眷恋不舍，否则前功尽弃。

　　最后，的确如我所愿，胤祥和小游逃了；而我，成功转移了红花会的注意，自然是逃不掉的。
　　胤祥逃脱，刺杀活动失败，我这个红颜祸水自然不得善终。他们一致决定，烧死我。
　　夕阳下，苏州城郊，我被绑在火台上。
　　红花会的人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总舵主立在火台前，“你为何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清廷？”
　　是怕我有后台么？
　　我冷笑，“没有人指使我怎么做，我只是救我想救的人。”
　　“你就这么不爱惜你师兄用死换来的生命？！”
　　果然是总舵主，一下就揪住了我的软肋。
　　“与你无关。”我扭过头，“救也救了，多说无益。别废话了，点火吧。”
　　总舵主久久不语，“果然是个奇女子，怪不得陈射阳要舍身相救了……”
　　“总舵主！”貌似是那个姓葛的家伙。
　　总舵主转过身，淡淡地挥手，“点火。”
　　现在的天气本就干燥，干柴上又浇了油。火苗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热浪滚滚，不断席卷而来。
　　我怕死，要是趁我不注意一刀毙命、或是服毒，倒也好。现在，他们选择了这种一时死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的法子折磨我……
　　我强忍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紧紧贴着绑我的木桩，仰起头。
　　虽然我害怕，但是我不后悔。救了胤祥还有小游，我才能没有遗憾！老天让我在死之前，还能在看到他，也算待我不薄……
　　灼热的气息将我包围，我喘着气，透过火焰和黑烟，看到天边的云朵……
　　应该是火烧云吧……这一朵像狗爪子……那个像一只天鹅……我的视线又捕捉到一朵成型的火烧云，是老鹰吧……顺着它尖尖的喙，滑到它的脖子……展开的双翅……狰狞的爪子……张开的尾羽……
　　嗯……还有三条细长的羽毛……怎么像孔雀一样？……不对……三条……凤凰……
　　在仔细看看，刚刚还像一只老鹰的……怎么……变成凤凰了？……
　　莫名的，突然想起了一个典故……凤凰……涅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