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奔师 ...
-
离开京城后,我撕下了脸上的伪装,回归本原。
买了一匹白色的马,用新做的白色斗篷遮住了我身上汉制纱衣。原本的深蓝色披风,我留在了京城,托姐姐将它和一对护膝在适当的时候给胤祥,印象里,胤祥的膝盖不是很好。
懒得打理头发,只好随意地用丝带缚了,再用一枝极普通的荆钗固定遮住相貌的纱巾。
我先回了上海。
此时的上海只是一个偏远的小渔村,村民都十分的淳朴热情,哪有人们所谓的“精”。
我在佘山住了一阵子。这里和我奶奶家很近,住下来,很有亲切感。
偶尔漫步在山间的小径,会想到很久很久的以前。
我和老爸老妈、爷爷奶奶一起游佘山。那时候,我还很活泼,一身粉红的连衣裙,跑上跑下,嘴里忙个不停,不是说话就是吃冰淇淋……那时候,我们去看蝴蝶园,所有的蝴蝶都停在天花板上,怎么叫也叫不应……那时候,还去看过那儿的教堂……那时候坐缆车,爸爸坐在后一个缆车上给我们拍照,明明知道不可能拍得好,我和老妈还是一个劲儿地拗造型……
这些往事,好像真得很遥远了……
夜凉如水,我会坐在月下,看树影婆娑,遥想将来。
再没有胤祥的陪伴,再没有姐姐和慧如的支持……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到处游山玩水,顺便行医施药么?是不错,但是,我未必看得懂山水,别人也未必相信我这个小丫头……
要是师傅在就好了,我还是他的小徒弟,一天到晚跟着他跑东跑西,听他从天文地理讲到市井民俗……那日子,我想更为惬意吧……
说起来,师傅临走的时候,不是说过能找到他的地方么?
云遨山,云顶竹楼……
第二天,我就牵了马,离开了家乡。
打听了很久,才探听到云遨山的大致位置。我不愿意盯着一个陌生人一个劲儿地问,只好问一点是一点,自己摸索着往云遨山走,绕了不少弯路,好在我不急,也不怕。
最后,终于找到云遨山的时候,我忍不住跳下马来眺望。
这云遨山背山面水,绿树成荫,古意盎然,山势浩大、壮观。
师傅真是会调地方隐居!
平静了许久的心终于有雀跃起来,我牵着马,缓缓走进山里。
这里有我很喜欢的树林,茂盛而不稠密,有蜿蜒清澈的小溪流穿过,还有金色的阳光洒下的点点金光……脚下的草地柔软却不潮湿泥泞……山中一片静谧,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鸟儿时不时的鸣唱……
这让我想起了王维的诗。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虽然并不完全契合,但这份空灵,的确是这位“诗佛”笔下的空山景象。忍不住勾起嘴角。
来到半山腰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花海,如火如荼,随风摇曳。问着这花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我也只有无奈的笑,这红花和山的意境未免太不搭调了……
继续往前,心想着要问问师傅,为什么要种这红花……
“嗖嗖”几声,我惊骇地发现,自己已被几个白衣人包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兵刃,我惹着谁了?
还不听我解释,这些人就舞着刀剑向我袭来。
偏头躲过一击,突然脚上一麻。低下头一看,居然是一枚银亮的细针直直扎在我的腿上。我怕上面有毒,忙用衣袖包着拔了下来。
“没用了,你已经中了软筋散。”一位英气勃发的青年对我说。
我真得很想问一声,我究竟招谁惹谁了,犯得着这样伺候我么?可惜,我只有力气想,却再没力气继续站着,更何况是说话了……
脑子里一阵一阵地犯晕,我直接蹭到了地上,却还是睁着眼死死地盯着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揭了我的纱巾,牵了我的马,捆了我的手脚,蒙了我的眼睛,把我扔在马背上。
颠了很久才停下来,没有人扶我,任由浑身无力的我滑落在地。痛啊!可惜,我只能痛得浑身散了架似的,却不能喊出来。我想,我终于知道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个中滋味了……
看来,这帮人根本不想让我好过!
过了一阵子,有人走近,我绷紧了身子。他挥刀斩断了捆住我手脚的麻绳,像拎只小狗一样的把我拽起来,然后拖进一个黑乎乎、臭烘烘的房间……
我的天啊,牢房?师傅啊,怎么你住的地方还会有强盗?治安也太差了……
我并不担心这些人会对我怎么样,我无色无权无势,财倒是有点,都在马上……
传来链条丁丁当当的声音,呃,我的牢房到了?拜托,格格我没有洁癖,但是别给我有蜘蛛行不?身子被猛地一推,我冷不防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跌进了一个臭水池!
天!居然是水牢!手被一对冰冷的铁铐牢牢地咬住,动弹不得!
那人临走前还扯下了遮眼布。
天!人间炼狱也不过这个样子吧!四周的牢壁昏暗而且布满了暗红的色块,不会是些吧……水坑的边上是一个十字架样的木桩,拴着铁链……还有一个火盆,烧着火,插着可怕的烙铁……不是吧?!
周围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时不时有野兽受伤时发出的唔咽声……
还好,那些人并没有准备大刑伺候我,只是晾着,不给吃不给喝,就让我软着……
刚开始,我还能撑着,但越到后来身子越虚弱、意识也越模糊……
浑浑噩噩间,好像吵闹了起来……我吃力地抬起头,好像有人来了……晃晃悠悠的,看不清……门开了……有人冲了过来……
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鸢儿……”……声音好像师傅……“师傅……”……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边一直远远传来一声声的呼唤,“鸢儿!”“鸢儿!”,那模糊遥远的呼喊,让我隐隐想要挣脱梦的束缚,睁开眼……
“师傅!”我大叫着坐起来。
这是哪儿?!不是水牢啊……茫然地环顾四周,竹屋?云顶竹楼?师傅?
我掀了丝被,起身下床。推开房门,然后,震撼地差点跌坐到地上。
这,也太美了吧?
跨出房门,这应该是竹楼的二楼,有一个长廊做阳台。我扶住竹栏,放目眺望……
远处群山叠峦、连绵万里,满眼的青黛色在飘渺的云海中显得格外有仙气,让人忍不住屏住气息,唯恐惊扰了山间的仙人……
“鸢儿!”
我回过头,长廊的一端,一个熟悉的声音伴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我袭来。好不容易看清了来人,是师傅!
“师傅!”我快步迎上去。
师傅拽住我的手臂,从上到下看了遍。我干脆原地赚了个圈,“看吧!没事!”
“没事就好!……没想到,你真的出宫了!”师傅一脸的惊奇。
“多亏了师傅的易容术,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兴奋之余,我又道,“现在,云鸢已经从众人的视线中彻底地消失了,此后,我就是董逸轩!”
师傅欣慰地点头,看着我良久不语。
突然,我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师傅,在半山腰的时候,我被人掳截,是你救了我么?”
师傅面露尴尬之色,“其实,并不完全是……其实,是我的人截了你……”
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我的人?师傅他……
“我其实是红花会的分舵主……这里是我的分舵……”
怪不得……我想起来了……南巡遇袭前的鱼肠剑……白衣人的招式……原来,原来是这样!
“鸢儿……不,逸轩,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你可以离开……”
我冷笑数声,“离开?离开了我还有命么?”我转身回房,“我只能留下,不是么?我累了,不送!”用力地关上房门。
在水牢里弄坏的身子养了几天也就好了,而我,就在云顶竹楼住了下来,身份是分舵主的小徒弟。没有人管我的行动,只要我不下山。我清楚得很,所以也没尝试过要逃走什么的。红花会要杀一个人,又有什么难得?更何况,我一身的本领都是他教的。
我没有恨师傅,因为没什么好恨的。我与清廷,无深仇大恨,亦无多大情感。我只是介怀师傅的隐瞒,虽然清楚,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放不下脸主动和师傅和好,师傅也有师傅的骄傲和坚持。
他的事儿我懒得去管,他也从来不管我。于是,井水不犯河水。我继续过我逍遥的宫外生活。
在住了一阵子以后,我发现了一个吹风望景的绝佳位置,就在云顶竹楼的后面,那里有一个石台,我就喜欢地在那儿看着远山、看着浮云,理直气壮地浪费大好的时光。
偶尔会哼歌,没有人来打扰我。今天却是个例外。
“回到相约的地点
在这我对你不了解
以为爱得深就不怕伤悲
偏偏爱人心成雪
我独自走在寂寞的长街
回忆一幕幕重演
我告诉自己勇敢去面对
就算心碎也完美
想起我和你牵手的画面
泪水化成云霞满天
如果我和你还能再见面
就让情意旧梦能圆
我们在不同的世界
想着每一次的误会
好像再一次依偎你身边
偏偏你有千里远
我独自走在寂寞的长街
回忆一幕幕重演
我告诉自己勇敢去面对
就算心碎也完美
想起我和你牵手的画面
泪水化成云霞满天
如果我和你还能再见面
就让情意旧梦能圆”
唱着我的歌,却听见身后有人。我收了口,漠然回首。这个人,看起来分外的眼熟……
“是你!”原来就是那个白衣人!
“这么说,你就是师傅的小徒?我的师妹?董逸轩?”那个人的声音倒是第一次听到,微微的冰冷、浓浓的威仪。
“陈射阳?”
他点头,满是探究的眼神却始终盯着我。
懒得和他多废话,径直离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见过师兄。”我淡淡一句,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