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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欲飞 ...


  •   回京以后,我再没躲着外人,像以往一样:请安、习医、看书、刺绣、骑马……日子渐渐平淡沉静。
      我习惯了孤身一人,也很少在让慧如和姐姐陪着。她们有自己的生活,她们有自己关心的人,她们总会离我而去的。

      康熙四十四年的时候,在我细心照料下的苏麻喇姑去世了。
      她不愿吃药,这些年,我想着法子用药膳、食补调理她的身子,配以药草的蒸熏……无奈她年事已高,终究是不堪重负。
      沉寂了多年的静林突然热闹起来,一波又一波的人前来吊唁。
      皇上不在京中,此时应该在奋力往回赶。苏麻喇姑在他的心目中,恐怕堪比他的额娘了。
      嬷嬷的灵柩停入殡宫,我与十二阿哥自愿留下守灵。
      静静地跪在灵前,默默地烧纸钱。一边的十二阿哥悲痛万分。他自三岁起就由嬷嬷抚养长大,感情自然深厚。我与他虽然交情不深,但看他如此,不由得开口劝他:“十二阿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十二阿哥回头看我,“你难道都不伤心难过么?”
      “这些年和嬷嬷生活在一起,自然会难过。”我淡淡的一笑,“可是,嬷嬷她劳累了一生,终于可以安然正寝,去见她心心念念了十八年的主子……我为她感到高兴。”
      十二阿哥微微皱了眉,“很少有人会这么想……你,还真是个特别的人……”
      “特别?十二阿哥谬赞了,我不过是个怪人罢了……”
      水瓶座的我,在他人眼里就该是个怪人。
      皇上回京后,于十月十三日将嬷嬷的灵柩停于暂安奉殿,和孝庄皇太后一起。我于灵前请旨:“嬷嬷生前坦言,此生无法回到故乡乃其一生的遗憾。云鸢请旨,带嬷嬷的衣物回科尔沁草原入葬,以了其毕生遗憾。”
      皇上思忖片刻便允了,只是不放心我一人前去。
      “请皇上放心,云鸢是满人的女儿,虽不才,但也不至于让别人伤了自己,辱没了大清的威严。”这话说得有些大了,但不这样说,怕是很难让皇上答应。我就想一个人出去历练历练。
      皇上也只好答应了。
      出京那天,姐姐为我送行,“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按了按马背上安放的衣囊,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调了马头,往西面夺去……
      身上的披风,就是那件想送胤祥却没送成的那件。改良了一下,就自己穿上了。
      骑马立在山头,视野中一片旷茫。已然入秋,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枯黄的草地,颇有些凄凉。几年前还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如今……
      究竟是天气使然,还是,我的心境已不复当年?
      自嘲得一笑,夹了夹马腹,继续往西。
      身后的马蹄声如影随形,大约出了京城就开始跟着了吧?
      我也懒得理那位白衣人。我不睬他,他也不烦我。这样很好。

      回京以后,师傅也告老还乡,我送他出的宫。
      看着师傅的坐骑,我不禁哑然,居然,是驴子?!
      “师傅,你还真有老子的风范。”愣了半天,我如是说。
      师傅看了看驴子,对我说:“可惜有心无力。”
      我不解,“师傅不是告老还乡了么?老子的清静无为,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信,离开了宫里,我一定可以自由的。
      师傅看出我的倔强,只是无奈地笑,“你啊,就是太执拗。看上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意。看开点,会好许多……”
      我点点头。
      师傅从怀里抽出一本册子,“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了,你想出去。拿着吧,也许会有用的。”
      我笑着接过了。师傅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他在宫里行医,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武功也从来不曾荒废过;还向他打听了不少宫外的事情……
      “走了。”师傅骑上驴子,慢吞吞地走了。
      我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了上去,“师傅,要是我真的出去了,我能来找你么?”
      师傅在驴子上转了个身,惬意地躺下,双手交叠在脑后,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而他的声音却直直地传进了我的耳朵,“云遨山……云顶竹楼……”
      周围的人都没有听见,只有我。
      看着他无比逍遥自在的样子,我恨不得立刻跨上马,和他一块儿走……

      师傅走后,其他太医不愿治疗的宫女,便由我负责。我也开始日日到太医院报到,俨然一个女太医的架势。
      正坐在案前整理病簿,乾清宫的小德子就过来了,说是御前的金婵姑姑病了,请我过去看看。原本,向金婵这样有些身份的女官是由太医诊治的,不过,既然点名要我,去就是了。再说,还可以避过一个人。
      拎起医箱,就跟着小德子去了。
      金婵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只是,那双眼睛,让人不安。她软在床上,见到我就要行礼。我止住了,“现在我只是个大夫,你是病人,不必行礼。”
      金婵笑着躺了回去。
      细细地诊了脉,她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血脉有些淤滞,看来是心病。我照实说了,建议她找个法子舒缓一下,不要一直憋着。
      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人倾诉,但是,像这种人精,未必会告诉我。于是,开了一副疏郁活血的方子就要离开。
      “格格,奴婢有话想跟您说。”金婵坐了起来。
      我一顿,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格格,坐啊!”
      “谢谢。”我取了凳子,静静地坐在床边。
      过了很久,金婵才开口:“我喜欢十三阿哥。”
      我一愣,笑容也将在唇边。很快回神,他的一切,已不再与我有关。
      金婵见我无多大的反应,继续说:“我从很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比您入宫还早。”
      微笑不语。
      “十三阿哥是个很倔强的人,虽然一直被其他阿哥欺负,但他从来都不说。”
      “十三阿哥在跟着四阿哥之前,只有我关心他。”
      “每次十三阿哥受了罚,都是我去安慰他。”
      “被其他人伤了,也只有我真心地照顾他。”
      ……
      从来都不知道胤祥的童年是如此的艰难,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一笑。
      金婵越说越激动,最后仅是直接用“你”“我”,顾不上用什么敬语了,“可我不明白,我对他那么好,可为什么他心里只有你?!”
      淡淡的开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喜欢胤祥、还是喜欢十三阿哥?”
      金婵一愣,“有区别吗?”
      “有,我喜欢的只是胤祥,而你不是。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我不懂。”
      “也许,你将来会明白的。”我站了起来,放好凳子,“作为大夫,能得到病人的信任,是件很荣幸的事,谢谢。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金婵又道:“我还是不明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回到太医院,十四阿哥果然又在那儿。这个人,自从南巡回京以后,天天来缠着我。一开始,我还苦口婆心地劝他别来打扰我,他倒是好,嬉皮笑脸,不听就是不听。而我,也从一开始的忍让,到后来的恼羞成怒,转变成现在的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忽视。
      他坐在我先前的位子上看着我的病簿。我便按着先前的药方抓药,忽视这个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旁人都走光了,他才开口,“别和金婵走太近,她很有心计。”
      这算是忠告么?姑且算是吧……回身垂首一福,“谢十四阿哥提醒。”
      “就这么不耐烦我?!”他走到我面前,要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我厌烦地挥手打掉他的手,冷声道:“十四阿哥,请自重!云鸢做不成凤凰,也不想做凤凰。”
      “那你想做什么?”
      “用不着您来操心,这是云鸢自己的事。”说完,离开了屋子。

      金婵的病很快就痊愈了,但不过一个月,她又来找我。
      这次倒不是忧思过度,而是喜脉。
      这个时候才知道,半月前,胤祥在醉酒后临幸了她。
      后来,她成了胤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胤祥的第一个儿子——弘昌。
      我一直在微笑,虽然,心隐隐作痛。我也知道,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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