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清梦（清穿）》沐芷衣

24、新生

　　“胤祥怎么样了？”是四阿哥略带颤抖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中毒了，我已经给他服了解毒丸。”扶起胤祥，往最近的马车走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安置了胤祥，我走下马车去看慧如和姐姐，却见四阿哥依旧站在原地。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却走了。微微摇了摇头，就看见慧如和姐姐在九阿哥和八阿哥的护送下快步向我赶来。
　　“云鸢——”
　　“格格——”
　　“你们没事吧？”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问，然后一起笑了。
　　“没事儿！”这回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遇袭的事儿没有向外人宣扬，一行人只是在曹寅的府第上休整。后来查明，是红花会的人。
　　休整的这几天，我一直呆在胤祥的房里。胤祥的伤并无大碍，只是余毒难消。我给他服了些鸡蛋清才好些。古代的毒物大多是酸性的，鸡蛋清是碱性的，可以中和一下。只是胤祥遇袭后发了烧，昏迷了好几天。我便衣不解带地在一边照顾，秋容也帮着我一起伺候。
　　这天，四阿哥来看望胤祥。胤祥虽然醒了，但身子依旧虚乏，只能歪在床榻上。
　　我从厨房里端了药，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他们的谈话。
　　“……只是没想到，她的武功如此精熟。”这是四阿哥的声音。
　　“鸢儿向来勤奋，无论什么她都学得十分认真，这也不足为奇。”胤祥的声音让我的心头微微一暖。
　　我倒忘了，一个格格，怎么会身怀绝技呢？这的确值得令人怀疑。
　　“可是，那红花会的人与她交手以后就撤退了……他们的招式你也看到了……”
　　“四哥，鸢儿不会的。”
　　“万一别人……”
　　我推开房门，“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无愧于心。只要不牵连他人，我无所谓。”
　　“鸢儿。”胤祥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谴责和浓浓的关怀。
　　心头像有温泉流过，暖暖的、柔柔的。我露出一个笑容，把药递给他，“喝药吧。”
　　胤祥嘴角含笑，接了过去。
　　“福晋！”一声惊呼阻断了我们之间的暖流。
　　是外室的秋容昏倒了。我快步赶了过去。秋容的身子向来柔弱，几天前受了惊吓，这几日由劳累过度……我把手搭在她的腕上，细细地诊断。
　　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随即像是落入了冰窟，寒冷刺骨。我睁大了眼，看看她、又看看胤祥，惊骇至极地站了起来，浑身发颤。
　　好不容易扶住门站稳，我在夺门而出前，向床榻上的胤祥行了个礼，用极尽公事化的语气说：“恭喜十三阿哥，十三福晋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看着他惊骇的神情，我夺门而出。
　　“鸢儿——”

　　我冲进房间，插上门闩，把所有人隔在门外。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不知所措。心头一阵一阵的痛，我忍不住揪住胸前的衣襟。
　　“妹妹！开门呐！”
　　“格格！”
　　这些声音在我听来，仿佛天外之声……只觉得胸腔中气血翻腾，一阵一阵的恶心……视线模糊暗沉，时不时闪着金斑……
　　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周身冷得发颤，快要窒息……
　　喉咙一阵发痒，我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却发现，捂住嘴的手上，居然有血……
　　然后，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恍惚中，一双微凉的手抱起了我……
　　耳边嗡嗡声不断……
　　由他们去，不想理睬他们。
　　身子很重，止不住的下坠……也好，万劫不复也罢，我不想再面对这一切……我讨厌、甚至憎恨秋容肚子的孩子，但是，他是胤祥的孩子……我很爱胤祥，却要面对他已离我而去的事实，他会娶妻、会生子、会帮着他的四哥夺嫡、会……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和他，只能是平行线……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痛……
　　游离的意识被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回……
　　声音的主人合臂抱住我……
　　“对不起，鸢儿……你的未来……我要缺席了……”恍惚中似乎听到这么一句，眼中封存了几个月的眼泪，终于倾泻而下，蘸湿了他的衣襟……
　　闭着眼，我缓缓开口，“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能坦白面对面……我在你的左边你在右边……没有交叉点……”
　　他放下我，轻叹一声，万分留恋地在我唇上按下一个吻，转身离去……

　　胤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么？……对我，已经足够……好，我放手……我不会拖累你……我不会让你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害……我会过得很好……
　　自由和爱情……我选了爱情，你却替我选了自由……好，我会如你所愿，去争取我的自由……我不会留太久的……你放心……
　　只是……求你……别忘了我……如果能被人一直爱着，我也会很幸福……我决定了……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就算一辈子孤身一人……我也无所谓……
　　身子变得很轻，很轻……从万丈深渊的最底端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飘……我飘出了深谷……我在天上飘着……下面是碧绿的草地、参天的香樟树……上面是蔚蓝的天、洁白飘逸的云、还有自由翱翔的鹰……远处是瑰丽的山水、还有沉静的大海、金色的沙滩、白色的海鸥……
　　蓦然回首，一个人影正立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看着我，笑着……

　　睁开眼，坐起身，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格格！”是慧如惊喜的声音。
　　我撩了被子下地，慧如赶紧阻止我，我浅笑道：“没事。”
　　慧如愣愣的看着我。
　　我穿上衣服、绾起头发，梳洗过后径直走向胤祥的房间。
　　秋容看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护着肚子垂首走了出去。
　　胤祥坐在床榻上，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过来。我知道他知道。
　　没什么好多说的，“我决定了，我放下。你希望的，我会努力做到。我也希望你可以做到。”好好保护自己，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胤祥默默地点头，眼中一片了然。
　　“还有，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胤祥笑了，却不说话。
　　“那么，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走到门口，胤祥问我：“你怪过我么？”
　　我摇头，走出了房门。微风拂面，青丝飞扬、衣袂飘动。
　　我从没有怪过他。
　　我知道，他也抗争过。
　　况且，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们的爱情中，总是他在付出，而我，总是坐享其成。
　　所以，我没有资格去埋怨他、责怪他，甚至恨他。
　　不，我永远不会恨他。
　　他是我认定的人，像是空气，时刻陪伴着我，在我想他的时候，化作轻风在我耳边呢喃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诺言。会心痛，但那份甜蜜却让我心生眷恋……
　　我不能没有他。
　　但现在，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他。
　　因为，他现在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是她腹中孩子的阿玛。
　　我不能容忍自己自私地伤害打扰他们，所以斩断了和他所有的牵绊，唯有心中那一根，斩不断，也不愿去斩断。
　　我知道，我和他都一样。
　　两个人的放手，成全了两个人的自由，还有，一份完整的感情……

　　回京前，我和隋樱姐姐坐在假山上的亭中。她抚琴，我坐在她身边听着，偶尔唱两句。
　　这时她抚了一首《逍遥叹》，我轻笑起身，随着节奏翩翩起舞。
　　“岁月难得沉默
　　秋风厌倦漂泊
　　夕阳赖着不走
　　挂在墙头
　　舍不得我
　　昔日伊人耳边话
　　已和潮声向东流
　　再回首
　　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爱已走到尽头
　　恨也放弃承诺
　　命运自认幽默
　　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壮志凌云几分愁
　　知己难逢几人留
　　再回首,
　　却闻笑传醉梦中

　　笑叹词穷
　　古痴今狂终成空
　　刀钝人乏
　　恩断义绝梦方破
　　路荒遗叹
　　饱览足迹没人懂
　　多年望眼欲穿过
　　红尘滚滚
　　我没看透
　　自嘲墨尽
　　千情万怨英杰愁
　　曲终人散
　　发花鬓白红颜殁
　　烛残未觉
　　与日争辉徒消瘦
　　当泪干血盈眶涌
　　白雪纷飞
　　都成空”
　　旋转着，仿佛甩掉了一切的包袱。白衣胜雪，宛如谪仙。
　　一曲舞罢，我倚着亭柱悠悠地问：“姐姐，刚才，好像在缥缈峰呢，你觉得呢？”
　　姐姐“嗤”的笑了，“哦？照你说，我就是天山童姥，你就是那个大魔头李秋水？”
　　“不好么？李秋水虽坏，但至少也是个真性情的人物啊……”
　　“妹妹，你变了。”姐姐皱着眉，说。
　　“变了？变成什么样了？”我双手抱胸，望着过往烟云。
　　“自从你病好了，感觉你离得好远……很不真实……”
　　“是么？那，像不像精灵呢？”
　　“精灵？”姐姐笑了，“你不说还真像！”
　　明明离得很近，感觉却很远；明明看上去很年轻，但仿佛饱经沧桑；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始终无法深交……
　　“以前很喜欢精灵，每天都祈祷可以成为精灵一样的人，即使一辈子孤身一人也在所不惜。没想到，倒成真了……”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