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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南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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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年的夏天,康熙南巡,带上了许多人,当然,也包括我。
隋樱姐姐和我一起,游山玩水、嬉笑怒骂。
“姐夫不会吃我的醋么?”我骑在马上,斜着眼问她。
姐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他敢!”一副悍妻的样子,眉眼流淌的却是止不住的幸福缠绵……
那种神情刺伤了我,心中一阵刺痛,慌忙地别开眼。
“妹妹?”
我回过头,扯出一个被她称作是“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来,“没事儿!我好得很!难得出来,不玩得尽兴些,实在对不起自己!”瞥到路边的小河,不深不浅的样子,“姐姐,趟水吧?”
“啊?”姐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不怕天高地厚地笑道:“姐姐,你这个追求自由平等的80后可落伍了哦……我可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90后!”说着,拎了拎手中的缰绳,打马跃进河里,激起满天的水花。
饶是在阳光下曝晒了许久,水花溅到身上,还是十分的清凉爽快……
兴致瞬间高昂起来,我笑着回头,招呼姐姐:“姐姐!来呀!”
姐姐被我的举动怔住了,随后展开一个无比欢愉的笑容:“来了!”说着,也打马下河,激起又一阵清凉的水花……
水深及马腹,突然弯腰把手插进水里,溅了她满头满脸的水沫……大笑着,打马向前,忽略掉岸上一个一个震惊的呆滞面孔……
“好啊你!看我怎么对付你!”身后响起“哗哗”的水声,姐姐追过来了……
“姐姐!我讨饶了还不行啊!我错了!别弄了!”我伸手,用宽大的衣袖遮蔽着前方源源不断的攻击。
姐姐听了下来,叉腰坐在马背上,一股胜利者的姿态,“知道错了?下次还敢么?!”
“不敢了……”我拖长了音,看她神情微松,贼笑着加上两个字,“……才怪!”
姐姐瞪大了凤眼,随即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的贵族式微笑,她笑得前俯后仰,形象尽毁,不过,却也是好看得很。姐姐笑得有些止不住,抚着肚子说,“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以前……”
姐姐的话,硬生生被一个慈祥威仪的声音打断,“随性丫头、云鸢丫头,玩得真是尽兴啊……”
居然是,皇上……
我和姐姐对望一眼,姐姐尴尬地苦笑,我无奈地耸肩,一起勒了缰绳,齐齐向岸上踱去。
浑身湿漉漉地来到岸上,筱妍和慧如各自为我们披上披风。恭敬地给皇上请安,全没了刚才的肆意欢乐。
皇上让我们起了,“难得出宫,别太过了……”然后迈着皇家的步伐,万分尊荣地踱回了御辇。
见他走了,我凑到姐姐耳边耳语:“姐姐,晚上一起去数星星吧……”
她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好……”
“你们又打算做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和姐姐诧异地回头,却见十四阿哥一脸兴奋,他身后几步便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
我皱着眉别过脸去,姐姐却笑着说:“好了十四弟,咱们各自完自己的,谁也不犯着谁。胤禩,你说呢?”
八阿哥笑得极为儒雅温柔,“自然是听你的。”
一脸兴奋的十四阿哥和蠢蠢欲动的十阿哥,无奈地垮下肩。
似乎有人看着我,我却不置可否,只是隐约看见慧如微红的脸庞。
队伍继续前行,我和姐姐依旧坐在马上,只是不再下河纵马。我们两个开始唱歌,天南地北地唱,从《青藏高原》唱到江南小调《茉莉花》,从邓丽君唱到周杰伦……不管唱不唱得全,只要是想到的,就一首接一首的唱……
姐姐说,我唱得比她好,但是她有自信,她的琴弹得比我好。也对,有听过她在家宴时弹过的曲子,确实好听。
晚上,带着姐姐爬上屋顶,吹着夜风,看着满天星斗,聊着前世今生……
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笑容从脸上消失,无悲无喜……
今天,快乐么?
是的,我玩得很开心。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明明很难过,可为什么哭不出来?明明很讨厌别人戴面具,可为什么我也开始把眼泪掩藏在笑脸之后?明明已经结束,可为什么还是心存希望,希望他像以前一样?明明可以和姐姐诉苦,可为什么刚才却绝口不提?……
刚进宫的时候,人前受了委屈往肚里咽,人后却还是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可现在呢?
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张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这就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我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过长廊,悄无声息。这段日子以来,我每夜都很晚睡,怕自己胡思乱想,就先把自己累垮,一遍一遍地拼命练习剑法、发了狠地压腿扎马、没日没夜地看书女红……懒骨头收敛了不少,功夫也长进不少……原先走路就已经很轻,现在更是悄无声息……
路过一个幽静的花园,突然传来人语,我吓得差点叫了出来。深吸了几口气,紊乱的心跳平息了下来,细细一辨,是慧如和九阿哥。并没有注意去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心头有些酸涩、又有些欣慰,再没有多留,只是悄无声息地遁去……
月余返京,连日的奔波和辛劳,人人都有些疲乏。我也不再骑马,乖乖地躲进了马车。
马车里一阵沉默,慧如和我都各怀心事。
开始隐隐不安。
这感觉,异常的熟悉。每次和师傅比剑,他长剑出鞘前,我都会有这种不自觉想屏息的压迫感。
左手不自觉地附上腰间的硬物。那是离京前,师傅私下送我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万分郑重地将这柄锋利的防身匕首放进我的手里,让我紧紧握住。
抬眼看到慧如,嘴角含笑,双靥微红……
解下匕首,推醒了她。
“格格?”慧如有些慌乱。
将匕首放进她的手中,“这个是鱼肠剑,带着麻烦,你替我收着。”
慧如应了。
还是不放心,“这可是师傅给我的,你可别给我弄丢了!”
慧如笑了,握着剑身,含笑答:“格格放心,我一定把她带在身边,定不会丢得!”
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又紧了起来,姐姐……
“我出去透透气。”掀了帘子,马车外一片宁静祥和……
“格格?”是阿玲。
“没事儿,出来透透气。”
直接过去么?万一发生什么,我这一车的人……
“阿玲。”
“格格有何吩咐?”
“你腿脚利索些,去前头看看八福晋。告诉她,”我略一颔首,“已经入秋了,万事小心一些。”
“是。”阿玲就要下车。
“阿玲,一定要一字不落,知道么?”
“知道了。”
“还有,尽快过去,传了话就留在那边,一会儿我也要过去。”
阿玲应了,小跑着过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格格,可是有什么事了?”赶车的小李子问我。
我笑了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小李子也笑了,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啊!”也不知道是他还是我,我只看到小李子嘴角含着笑,睁大着眼,瞳孔缩成一点,慢慢地倒下——他的喉咙上定定地扎着一枚银亮亮的飞镖!而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泛紫……镖上有剧毒!
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慧如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看到小李子,顿时瘫了下来……
我拽起瑟瑟发抖的她,吼道:“振作一点,我给你的剑呢?拿出来,保护好自己!”
远处,一个个白色的身影从林中飞出,直直朝我们袭来……
没有时间害怕,也没有时间犹豫,我抱着慧如躲进马车。马受了惊,撒开腿疯跑起来,“嘭”的一声,应该是小李子摔了下去。
“格格——小李子……”慧如哆哆嗦嗦地攥着匕首,吓得花容失色。
我极为镇定地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等他来救你!”
她自然知道“他”是谁,她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也不如刚才那般剧颤。
车外“噔”的一声,似乎有人跳上了马车,慧如使劲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惊恐的声音传出来。她的声音被马的嘶鸣掩盖,马车随即停了下来,我和慧如重重地跌在车厢底。“咚”的一声,响彻云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车外的人举着剑跨进车厢。慧如和我紧紧抱在一起,我把头埋在慧如的颈项间,她的身子剧颤,带着我的一起颤动……
那人一袭白衣,胸佩红花,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他冷笑一声,举剑欲劈——
在这一刻,我推开慧如,径直向他胸口撞去。他没有意料到我的行为,一时惊骇,竟没有任何抵抗。借着向前的力,我将手中用布包着的硬物送进了他的胸口,一起飞出车外跌到地上,身子一压,更是深了几分。我看着他抽搐了两下,接着,透歪向一边,不动了。
他死了。
看着他胸前的飞镖,我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这飞镖,是我从小李子喉头拔下的。
侧身一阵剑风,我侧身一滚避了过去,顺手夺下一剑。
又是一个着白衣佩红花的男子,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随即猛烈地攻向我。我举剑一挡,左脚顺势踢出,正中其穴位。他痛苦地跌倒在地,我扑了上去,将剑锋扎进了他的心窝,热血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
没有害怕,我拔出剑,私下他的衣服拭干了脸,夺下他手中的剑。双手执剑,师傅听到我想学双剑时,万分诧异。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强大,不必依仗他人。
我知道,已经有两条生命死在我的手上。我知道,我的心太狠。但是,我要保护自己!
“慧如——”身后传来疾呼,我浑身一凛,站起来举双剑回攻。
是九阿哥!
剑锋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他的脸色惨白,怔怔地盯着我。
讨厌这样的神情,垂首。看到他手中的剑,心头一暖,“慧如在里面等你。我把她交给你了,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慧如惨白着脸跌了出来,看到他,脸露惊喜,扑进了他的怀里。九阿哥赶紧抱住她,柔声安慰着。
我执剑轻跃上马车顶,在不远处厮杀的人里看到了执剑的八阿哥和姐姐,还有胤祥和秋容。八阿哥和姐姐配合得极为默契,虽然姐姐不会功夫,但是暂时也不至于会出什么事;倒是胤祥和秋容,秋容一副柔弱的样子,已是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胤祥为了救他,手臂上已经负伤。这样下去,胤祥迟早会出事的!
想也没想,我就纵身跃了过去,双剑起舞,一剑一人,辟出一条血路来。
“鸢儿!”胤祥一声惊呼,脚上又被抡了一道。秋容吓得哭哭啼啼的,不知所措。
我差点一个耳光抡上去,“秋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坚强一点!”
秋容猛地一缠,不再哭泣。胤祥负了伤,行动已然不便,于是我让他守在秋容身边。他主守,我主攻。
左手挡去一人的剑势,右手顺势刺进他的胸腹。顿时鲜血如注。
身上的白衣早已占满血污,如今又溅上鲜红的血,与先前的暗红一起,分外诡异刺眼。
我右手举剑正要坎向一人,“当”的一声,撞上了另一柄剑。虎口剧痛,我侧眼望去,是一个类似头目的白衣人,容貌俊秀,非常年轻,眉目间更散发着一种摄人的气魄。他的眼睛非常深邃,而此刻正牢牢地盯着我,一瞬不瞬。
讨厌被别人一直盯着。我左手虚晃,逼退了旁人,左脚立定,右脚侧踹而出。他灵活的避过。奇怪,怎么和师傅一样的动作?!
左手执剑抡向他的腰间。他只是轻轻将剑击了下我右手的剑,又一挡我左手的剑。我猛地后退两步。好深厚的内力!
知道自己决计打不过他,但能拖一时就拖一时。于是,深吸一口气,双剑齐攻,分攻他上下盘。用的,正是师傅教的剑法。而他,目光一凝,居然也是使出相同的招式!
打得越久,感觉越像是在和师傅对剑,一招一式,按部就班……最后,收剑。我们两个跃到两边,都疑惑地盯着彼此。
远处传来军号声,想是援军到了。白衣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打了个手势,其余的人如退潮般,瞬间消影无踪……
没有时间怀疑,我扔下剑,快步来到胤祥身边,他身上有多处伤口,伤并不严重,但那些人的兵器上都占了毒,饶是轻伤,胤祥也已经中毒,嘴唇也微微泛紫……
我有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一颗甘草解毒丸给他服下。
他虚弱地对我笑,用嘴形叫我的名字,鸢儿,鸢儿,鸢儿……然后,眼睑缓缓合上,昏倒在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