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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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我放弃了一切抵抗，包括，去求皇上。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慧如口中的谣言，也许并没有我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从刚听到谣言到下旨赐婚，这段时间里，我还懵懵懂懂，胤祥却一定在挣扎抗争……
我和皇上说过，我非胤祥不嫁。
既然胤祥没有成功，皇上又下了圣旨，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只是，我不想见到这些人，一个都不。于是，我再没出过静林。没去请安，也没去上课……却没有人责怪过我……
众人都自觉地不来打扰我，因为我脸上寒霜似的冷漠。只有在姐姐面前，我再能展眼。哭也好，笑也好，我只给她看。
每天，饮酒纵歌、舞刀弄剑……
纵使这样，心头的疼痛与压抑，还是挥之不去。
我对她说，我想出宫一段时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头。第二天，她就带着我出宫，回家。
又回到这个宅子，不过两年，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坐在院子里，和阿玛、哥哥一起的日子，一幕幕重演……
温馨如故，却已满面泪流。
伤到极处，却无以言喻……
“老城墙西山在望
明月千万里照故乡
当菊花黄瓦上添霜
想叮嘱你多加衣裳
山雨欲来风满楼
爱恨情仇纠缠永难休
曾灿烂的都化作乌有
天凉好个秋
遍地哀愁
我在故园风雨后
都说大雁归
春天也将被带回
雪化云开的明媚
像极了你眼眉
何时大雁归
我爱的你被带回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等谁”
《大雁归》确是首好听的曲子，以前听，总觉得音太低，唱不好。现在才发现，曲中的离愁，也只有这般低沉才能展露……
“妹妹，别多想了，难得出宫，散散心吧……”随性，不，隋樱姐姐挽起我冰凉的手。
摇摇头，“我不想出去……就坐在这儿……挺好……”
姐姐轻叹一声，嘱咐慧如去那件披风。好一会儿，慧如才回来，她犹犹豫豫地说：“福晋，格格没有自个儿的披风……只有这个……”
姐姐接过了，“也不多个心眼，格格病了，你负责？！”说着，为我披上披风。
我却把它扯了下来。深蓝色的披风，已近完工，只是……
“慧如，收起来。我不要。下去吧。”语气生硬。
“是。”慧如接过披风，退下了。
“妹妹，你……”姐姐又叹了口气，“看样式，不是给你自己做的吧……”
我低头沉默。
“我就知道，妹妹，他要娶别人了！你，醒醒吧……”姐姐握着我的手，细细地劝导。
而我，只是默默地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静静地出神……
转眼又是新年。康熙四十二年在震天的爆竹声中悄悄来临。
“格格，请下轿。”
我缓缓地从轿中移步而出。抬头看了一眼那灼眼的红墙，默叹一声，还是又回来了。
今天畅音阁开戏，太后特别下了懿旨，召我回宫听戏。
一旦今天回去了，回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来到畅音阁，周围的喧闹，因为我的出现，微微有些凝滞。我依旧故我地着白穿纱，披着齐腰的乌发，上边的头发也只是用一支普通的簪子固定在脑后。一身的荆钗布裙，朴素到惊世骇俗。
我沉默地穿过人群。
“……她就是玉和格格！费扬古的女儿。……”
“……看她穿得，又一个南蛮子！……”
“……她居然还敢勾引十三阿哥！……”
……
议论声不绝于耳，我充耳不闻。
来到殿中，垂首请安，“董鄂氏云鸢恭请皇上皇太后万福金安。”
“起喀起喀，鸢儿啊，哀家都几个月没见到你啦。”太后有些埋怨地说，召我到近前，细细打量，“怎么才几个月，就瘦成这样了？”
我只是浅笑，不语。
太后见我这般，叹了口气，看了皇上一眼，“去吧，早些回来。”
我稳稳地退了一步，“云鸢告退。”然后，转身离去。
在畅音阁听戏，男子和女眷在不同的地方。
我缓步走向隋樱姐姐，不去理睬他人。
开戏后，周围一片声响，我却游离在人群之外。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几乎整个初中，我都与群体格格不入。
突然觉得很累，很疲倦这里的一切，假笑的娇悄面庞、无情的父子兄弟、粉饰的天下太平……
姐姐坐在我的右边。我环住她的手臂，慢慢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怎么了？不舒服？”姐姐关切地问。
微微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微微点头，我闭上眼睛。只是，为什么不是胤祥呢？我原以为，可以一辈子依靠他，再也不用自己去苦苦支撑……我原以为，这一生，都可以和他一起携手走过，就像那次的雨中漫步一样……
眼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下流，划过鼻梁……划过眼角……最后，消失在姐姐的肩头……
又只有我一个人了……
有人在推我，我睁开眼，意识有些迷离，竟是睡过去了……
直起身子，褪下肩头的白裘，已经结束了吗？
“妹妹，散了……”姐姐的肩有些僵硬。
心头有些愧疚，我伸手替她揉了揉，喃喃的重复：“散了……散了……”
原来，一切都已经，曲终人散……
四十二年的生日，是在宫外过的，约姐姐和慧如，还有姐姐身边的筱妍一起吃了顿便饭，然后，在集市里走了一遭。
万幸，谁也没有遇到。
第二天，我就回到宫里。因为，胤祥的婚礼，就在元宵后，不过七天。
象征性地吃了汤圆，胤祥迎娶兆佳氏秋容的日子，就到了。
我说过我会去庆祝的。只是，去之前，我要见见秋容。
兆佳氏秋容原是德妃身边的宫女，奉旨从宫中出嫁。她长得小巧清秀，用蕙质兰心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胤祥的贤内助。我，只会是他的绊脚石……
秋容与慧如的交情很好，与我也算熟识。
“容儿，就穿这个出嫁吧……”我展开存封在樟木盒子里的嫁衣。这件嫁衣，曾承载着我所有的幻想，如今于我，徒增悲伤而已……
“好漂亮的嫁衣！”秋容忍不住称赞，然后红了眼，哏咽，“格格……我……秋容……秋容对不起你……”
我伸手摸去她的泪，“你是今天的新娘，不能哭。我和他……这是命……你要替我照顾他，让他快乐……知道么？”
秋容点点头，“我会的。”声音轻轻的，却无比的坚定。
我笑了。
傍晚，喜宴开始，我依旧着白，静静地端坐在姐姐身边。周遭的一切仿佛与我无关，唯有心中一阵一阵的痛提醒着我，今天我深爱的人要娶别的人。
周围的人突然兴奋起来，想是，新娘到了。
姹紫嫣红的人们，簇拥着一身红袍的胤祥，向门口涌去。
他一身的红刺伤了我的眼，我别过脸。
“新娘的嫁衣，你的手笔？”姐姐扭头问我。
我默然点头。宫里，除了我，还有谁会做这种衣服？
“我就知道，”她回过头，“不过，真得很好看！”
视线随着那件嫁衣移动，却猛然撞上了胤祥的目光。
胶着，然后分开。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深情、也有无奈，最后，和我一样的颓败。
我们，永远，不可能了……
是夜，独坐静林，用周身的烛光驱走了黑暗。纵使眼前如白昼般明媚，阴霾却始终萦绕心头……
我，不再是以前的我；而他，也不再会是以前的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