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分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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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已近深秋，眼看着胤祥的生日又要到了，我开始忙活着为他准备寿礼。情况和去年那会子一样，这次我想送他一件披风。胤祥贪凉，保不准哪天就冻出什么毛病来，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正专心致志地在藏青色的布匹上划线，准备剪裁。进来送茶水的慧如开口了：“格格，还是我来吧，你……”
我颇为怨愤地看了她一眼，“讨厌，不就是没裁对尺寸，废了一匹布头么！这次绝对不会！我发誓！”
我这个人在处理文字上还是很不错的，但只要一碰到关于计算和数字，马上就会成为白痴。上次，也就不到一年之前，满腔热情地寻了匹水红色的锦织要裁一套意义深刻的衣服。那匹布料极为精致，手感极佳，慧如不知有多眼红。谁晓得一个小小的疏忽，裁好的衣料就废掉了。自此，一旦我要做什么关于尺寸的问题，慧如就会露出像刚才那样忧心忡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帮忙。
慧如见我如此激愤，也只好由着我，在一边紧紧地盯着。
这次的我，也是格外的认真。这是给胤祥的东西，断不能粗心大意。每次划了线，我都要核对上几遍才敢继续。
如此这般，仅仅是剪裁布料就花去了整整一天。
扔下剪子，我长吁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慧如帮我收拾好了一桌的狼藉，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书案前。
十分纳闷地开口，“有事么？忙你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伺候了。”其实这话是由另一层意思的，嬷嬷那儿自有人候着，我这儿没什么好让她忙得，她要忙得也只有去见九阿哥。
她和九阿哥的事儿，我很早就知道了。
除了她，我还有几个使唤丫头，她们和慧如的交情是很不错的。平时，我很少让这些宫女丫环的伺候，有一回见阿玲替慧如进来，觉得十分奇怪，问了才知道，是去约会了……
若要真说起来，我还是半个红娘呢。四十年我生辰那天，慧如为我解围，九阿哥才注意到她。
慧如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仍是有些犹豫地说，“格格，你和十三阿哥……”语气颇有些担忧的意味。
我看了看她，“怎么了？”
“格格，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慧如深深地看着我。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
“格格！”慧如看我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有些无奈，“我说正经事呢！拜托你认真一点！”
听了这话，我倒真安静认真起来，端坐着。
慧如吁了口气，“你是打算和十三阿哥在一起么？”
我笑了，“是的，这辈子，我认定他了。”
“可格格不是最向往宫外自由的日子的吗？你真的……”
我扭过头，看着窗外旷远的微蓝天空，悠悠道：“自由啊……我却很向往……但是，难得有情郎。在出宫独自逍遥和与胤祥相伴终身中选择，我宁愿选择束缚一生，也不要孤身一人。”语音缥缈，而后坚定了起来。
“可是格格，我听说，十三阿哥向皇上请旨求婚……但不是你……”慧如颤着声说。
我不以为然，顺手拿起一本书，自顾自看了起来，“别去听哪些谣言，我相信他不会的。”
“可是格格……”慧如还想说什么，见我这幅毫不在意的样子，“罢了，你不在意，我又操什么心……”
瞧她这幅样子，没由来地想笑，我调笑道：“你倒关心起我的事儿了……你啊，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吧！你和九阿哥的事儿，怎么样了？”
慧如立刻羞红了脸，双手绞着帕子嗫嚅道：“你怎么也知道了……”
从书上挪出视线，“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和他，是真心的么？”
她红着脸，却语意坚定，“我刚进宫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那个时候就知道他的冷漠是因为孤单寂寞，所以，我就想陪着他，温暖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无所谓。可是……可是，他对我说，他，他会娶我为妻！”
我真挚地笑了，“慧如，我很高兴。原以为跟着我，你恐怕是要蹉跎岁月了……你能找到和自己情投意合的人，我祝福你们。”慧如颇为羞怯，“我本事不大，但也会想办法的，定让你们得偿所愿！”
又过了数十天，我正专注地给快要成型的披风镶边。这件披风，使我模仿着《指环王》里甘道夫的那件白袍子做的，不妨碍骑马，又能防风御寒。这个时代的披风，一旦骑到马上就成了真正的点缀，统统飘到了身后，全没了防风的作用。
突然，慧如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吓得我一针扎到了手上。我颇为不满地放下披风，将手指放在口中。“什么事儿，那么急匆匆的？！真是吓死我了……”
慧如突然掩面大哭，断断续续地说：“格格……皇上下旨了……十三阿哥要娶秋容……是他自己请旨的！”
原本安静的脑子里，突然间，像是好多个大钟同时响了起来，轰隆隆一片。我愣着，表情呆滞。
我盲目地起身，闻闻声不绝于耳，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脚下错动。
这不是真的！我要去找胤祥，这不是真的！
我撒开腿，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格格，主子……”胤祥的侍从拦着我。
我狠狠一瞪，“给我让开！”然后推开他半垂的手臂，闯进了胤祥的房里。
四阿哥也在里面。胤祥看到我，“鸢儿！”抬脚跨了一步，却停住。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见他这样，心里想被人狠狠了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麻烦四阿哥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胤祥说。”
四阿哥没有追究我的无礼，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出去了。
我看着他，他扭过头看着别处。一时间，房里只剩下我们彼此起伏的喘息声。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解释？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过来！难道……
“真的么？”我张嘴，声音发着颤。
他沉默，最后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说话！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你自愿的？”
“对。”
仿佛是一声响雷，在我脑里炸开。轰隆一声，接着，万籁无声。
“是么？很好，”我淡然开口，心中抑不住的疼，“非常好，我，”深吸一口气，“成全你们！”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我所有的气力，身子微微地发颤，我就要抑止不住满眼的泪意……
不可以，脑子里有个声音无比坚定地说。
不可以哭。
不可以垮。
不可以软弱。
你必须坚强！
我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嘴角一勾，“那一日，我必来庆贺。在这儿，先祝你们，百——年——好——合！”
高傲地转身，脚步再也不似以往的轻巧，反而稳重起来。嘴角带笑，向等在屋外的四阿哥微微行礼，漠然离去。
我记得自己当初的话。我要比所有人都幸福。
现在呢？
曾经的幸福，如今生生地被那个人抹煞；
曾经破碎的心被他修复，如今却又被他捏碎，化为粉末；
曾经天长地久的誓言，如今又成了我心中时时隐痛的疤……
果然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格格……”慧如见我这幅漠然冷静表情，有些害怕，怯怯的开口却只有这样一句。
我佯装的坚强，就要崩溃，可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包括慧如，她还有梦，不能……“你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格格……”
“快走！”
慧如知道我的脾气，但凡用上这种凛冽的口气，情节就已非常严重。她恭身退下，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
我跌坐在椅子里，看到桌上那件饱含心血的披风，我突然很想操起剪刀将它毁得支离破碎……可是，真拿起剪刀，却又下不了手……
我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可是，如此认真投入的感情……
一滴硕大的泪滴滚落，滴上了那藏青色的披风，瞬间消无……
突然觉得压抑，像是有什么压在我的胸口，掐着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放下披风，无声地离开寂静的院落。
院落外的静林，安静沉寂。不管发生了什么，它永远波澜不惊。是因为没有感情才能如此平静么？也对，天若有情天亦老……
在静林里闲逛，泪水不断划过脸颊。
“很好听，什么曲子，从来没听过。”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可你别这么说话呀！像上次一样多好！‘如果你今天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味道不错,你又何必去认识那个母鸡呢？’多有趣啊！”这是我们以彼此真实身份见面的时候……
“起来吧，会得病的。”和随行结怨的时候……
“你还真是一点儿委屈也受不得，真不知道你在宫里是怎么过的。”塞外的时候……
“我带你去。”
“现在，我来陪着你，行吗……”
“不，我来。”
“不要紧，以后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就算不在你身边，也不会让你只有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来。”
……
寻了块空地坐下，仰望天空……满眼的星光却刺伤了我……
闭上眼睛，任泪水纵横……
如今的我，只能无语泪流。
脸上一凉，我伸手去摸，是水。睁开眼，天空中居然飘洒着洁白的雪……
“格格——”慧如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她走到我身后，为我打伞，“格格，下雪了，回吧。”
“下雪了？很好啊……”
九月的雪，纪念我和他之间，无果的爱情。这时才意识到，我和他，还不到一年……
“忧郁的一片天
飘着纷飞的雪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竟是我孤单的思念
飘零的一片叶
就像你我的终结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充满温暖的从前
你的手曾经拥着我的肩
呢喃着爱我直到永远
雪花像绽放的礼花
天地间肆意地飘洒
纵情在一霎那
为何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
撕开我记忆的伤疤
让往事像雾气慢慢地蒸发
让我知道什么叫放不下
为何我的泪会不停地流下
滑过你曾经亲吻的脸颊
所有的对错在顷刻崩塌
原来你带走了我生命的暖秋春夏
就连秋的果实也只在梦境里悬挂
原来寻找的是我自己难了的牵挂
这泓伊豆的温泉是天给的惩罚
如果知道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
我猜不到你的回答
冰雪中的誓言是真心的吗?
怎么此刻什么也没留下?
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
雪掩埋记忆的伤疤
往事就像雾气慢慢地蒸发
痛到麻木也许就放得下
就让我的泪不停地去冲刷
冲刷你曾经亲吻的脸颊
伸出手像露出要的冰雪
那瞬间是落花仿佛在
记载你和我的爱情童话”
有人。虽然很远，我听得清清楚楚。
入夜的静林，鲜有外人。
是谁？
我继续唱着我的歌，佯装不知道。
等那个人近了，我的歌也唱完了……
那个人立住了，站在一棵树后面。
我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射在他身前的树干上，“谁？！”
那人不说话。
我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
“是韩雪的《飘雪》么？”声音飘来，如梦似幻。
我愣住了，“你究竟是谁！？”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原只想过来看看你的丑态，没想到……”
“随性！”我一声惊呼。
“格格……”慧如怯怯地开口。
回过头，微笑着叫她先回去。她看我一脸温和，也不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我叫隋樱，北京人，穿过来的时候二十五。”
我笑了，“董逸轩，上海人，来的时候刚刚初中毕业。”
她也笑了，“我想你怎么那么特别呢！原来……”
“彼此彼此。”我走过去，“能叫你一声姐姐么？”
她捉住我的手，“行，我的好妹妹！”
我扑进她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