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鸢清梦（清穿）》沐芷衣

16、冲突

　　中秋的时候，宫里又有大型的宴会。
　　一时兴起，我穿了件改良了的旗装。上身是一件银灰色的素面坎肩，遮盖住上身的大部分，只留出两个白色的窄袖管和纤细的腰肢；里面是一件及脚踝的白色长衫，用银灰色的缎带扎着腰；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云靴，不再勉强自己穿那种随时会扭伤脚的鞋子。
　　一身的素净，娴静却不影响动作。
　　这是我用心向姑姑学女红的成品，姑姑和慧如都说很好看。

　　宴会的时候，的确受到了大家的好评与赞美。喜滋滋的心情在看到随性那张臭脸之后，荡然无存。心里还会有些不安。
　　宴会后，是皇家的保留节目——畅音阁听戏。
　　等宫女将我引到座位时，颇有些“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觉。好巧不巧，我和随性邻座。
　　她趾高气昂地白了我一眼，大概是以为我没有胆量坐下来。
　　嘴角一勾，我不会再怕她了。以前只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烦，免得在宫里养个病也不得清闲；现在，我也是这个地方的一个主子，而且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我什么都不怕。随性，不过是一个300年前一个恃宠而骄的妇人罢了。
　　我大大方方地向她请了个安，“八福晋。”然后，在她微微惊骇地注视下坦然坐下。

　　今天演的是武戏。虽说听不懂什么，但还是很耐看的。我也是喜爱功夫的，央了师傅好久，他终于答应教我了。最近正从最基础的扎马步，擒拿手开始练习。
　　钻研着舞台上的武生一招一式，我不禁有些着迷，所以，当随性那些尖刻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入我的耳朵时，我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慧如听不下去了，悄悄拉扯我的衣袖。
　　我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舞台上撤回，轻轻地问她：“怎么了？”
　　慧如神情复杂，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有些纳闷，但很快就明白了。
　　随性那好听但特能刺人的声音戏谑地传来：“哟，原来云鸢格格如此着迷啊……真难得……费扬古将军才去世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热闹上了……”
　　她若是说得再隐讳一点，我也许会领悟不到她话中的意思，但如此直白，不会是怕我不明白吧？
　　说我不孝顺？整天哭哭啼啼才叫孝顺？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我不理睬她，跷起二郎腿，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有点烫，味道还不错。
　　许是看我不急不躁，她倒急了，她又开口道：“真让人心寒呐……董鄂氏竟出些没良心的狐媚子……”
　　“呵噔”一声，手中的茶杯危险地晃动了起来，泼了些茶水出来，烫了我的手。但痛并不能熄灭我的怒意，我积攒了很久很久的不满和委屈，统统在这一刻爆发——
　　“啊——”随性一声惨叫，用白皙的双手捂住微红的脸颊。
　　我搁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不咸不淡地说：“八福晋身上有些异味，云鸢给你好好洗一洗。”
　　“你——”随性的宫女冲上来，“你怎么敢？！——”护主心切，说话结结巴巴的，倒挺可爱的。
　　“这是你主子和我之间的事，你不用插手……啊——”
　　随性趁我分心的当口，扑向我，张牙舞爪得一点儿福晋的样子也没有。她尖锐的指甲径直向我的脸攻来，我立刻抓住她的手，向后撑着椅背，用膝盖顶开扑上来的随性。
　　她猛哼一声，跌倒在地。
　　那个好象叫筱妍的宫女连忙要扶起她，她却推开了。慢慢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我。
　　我也站起来，毫无惧意地看着她。
　　突然，她扬起手臂，作势欲打。
　　冷笑，难道只会这招吗？
　　我伸出左手擒住她正要落下的手，右手则在她肘下猛地一弹——她的脸果然抽筋了。
　　这里是个穴位。虽说并没有点穴之术，但穴位的确是有的，用力地在这里一弹，整条手臂都能麻掉。初三的时候，写字写得太多，无意中压着了这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
　　她后退几步，不停地揉着手臂，狠狠地盯着我，“我是八福晋！你怎么敢？！”
　　“八福晋又怎样？欺人太甚就是该打！”我毫不客气。
　　“你别以为自己被皇阿玛收为义女，封了个和硕格格，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在皇宫里，容不得你撒野！”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什么？”环顾了下四周，一片红彤彤，血一般的颜色，“就算会死在这儿，我也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场，总好过忍辱负重、唯唯诺诺！我不管这里有什么等级和规矩，只要我无愧于良心、没有违反王法、更没有故意伤害别人，我就无所谓敢不敢。所有我想做的，我都会去做。死又算得了什么？！”
　　“随性，我告诉你。别以为以前我迁就你就是怕了你，我谁都不怕！从今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们董鄂氏的不是，我要谁好看！”
　　一番心里话，说得我淋漓尽致，畅快不已。

　　“好！”一个突兀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回过头，愣在原地。
　　随性立刻跑了过去，“皇阿玛……”
　　皇上就站在那儿，身后是他的儿子们。一个个表情各异地来回看着我和随性，还有一片得狼藉。我们并没有发现，周围已没有什么女眷，茶杯的碎片、手帕、头饰、甚至椅子，狼藉满地。也许，就是她们中的哪个去通知了在另一边的他们。戏台上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敬业地卖力演出。
　　我倔强地看着他们。随性在她的皇阿玛身边叙述着刚才的事，表情十分委屈，不过却没有想象中的声泪俱下。看来，还不算恃强凌弱。
　　我不管她是怎么说我的，反正我没错。
　　这样想着，心里反倒舒坦了不少，于是又坐下，细细观察他们的招式。
　　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朗声对随性说：“八福晋，建议你赶紧去敷敷脸，免得你一幅花容月貌就此毁了，到头来还要我负责！”
　　视线扫过人群，看到了胤祥，一脸的担忧与敬意。他冲我点点头，我冲他微微一笑。
　　“好，我们大清朝大胆又率性的格格，随性是第一个，云鸢是第二个！”皇上笑着看了看随性，又看了看我，笑得很和蔼。
　　皇上并没有因那件事惩罚我，但姑姑却十分严厉地斥责了我一顿，还狠狠地打中了我的手心。饶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