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的四月》chilly

8、moonlight

　　我躺在学校破旧艺术楼的天台上，象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耳边回旋着底楼琴房里幼稚的乐曲。致爱丽丝。。。。。。少女的祈祷。。。。。。爱的罗曼司。。。。。。
　　侧一侧头，看见了躺在我左边的女孩子。她的头发在修长的身体下面自由地扭曲着，象一滴坠入清水的墨汁，立即在透明的背景里弥漫开来，有一种战栗而迷乱的美。
　　“我喜欢看着天空。”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她说话的方式，虽然有很多时候显得艰涩难懂。短短的一句话经由她的操纵好象成了一列缓慢行驶的火车，每一个字都象一列车厢，骄傲地在你眼前徜徉。然而你又看不清车厢里承载着什么。她幽幽地驾驶着列车，但分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不开心的时候，也看。”她以相同的调子说道：“想哭的时候，拼命抬头看天，眼泪就被自己吞没。”她突然猛地支起上身，继续用虔诚的目光对苍穹顶礼膜拜着。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片头晕目眩。记忆里的一片灰暗此时被眼前的整个明亮所颠覆，我感到自己平躺着的身体开始以某个不为人知的角度倾斜，倾斜。仿佛在我身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而我正象宇宙垃圾一样慢慢地被卷入那个未知的空间。我伸出手，慌乱地抓了起来。
　　触到她柔和的手臂，仿佛一瞬间确定我们还在同一个平面，我平静下来。
　　“怎么？”她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无奈地闭上双眼，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抬头看天空总觉得触目惊心，几乎要跌倒。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弄脏的裙子，自顾自地朝前走去。狠狠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对仍然躺着的我说道：“我下去练琴了。弹‘月光’送给你。”
　　然后我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象音符一样跳跃着离开了我的耳膜。
　　我没有力气爬起来，膝盖又开始痛。
　　贝多芬的月光？我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开始后悔没有告诉她我是多么厌恶这首曲子。总是觉得它阴森可怖，不堪入耳。
　　叮叮咚咚地，“月光”还是来了，然而却完全不象我预料的那样。
　　我听到了，德彪西的月光，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让人心疼的曲子，此时混入傍晚的空气当中，猛烈地冲击着我的感官。
　　我睁开眼睛，终于发现天空的美好。
　　于是，一直躺着，躺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的影子从耳边撤走。
　　青空也终于又一次被黑暗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