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的四月》chilly

13、coffee

　　岁月把一个人变成一张照片，变成一个电话号码，变成一个午夜梦回时的背影。
　　而我的岁月，把我的曾洁变成了一种虚无。
　　我拖这沉重的身体，走到了街角的咖啡馆。一个陈旧的狭小空间，在我们还是两个人的时候常去的地方。
　　费力地推开玻璃门，感到在开启一个记忆的阀门，力不从心。门框上挂的小铃铛突然响了起来，细弱的声音，在这样的清晨却象是惊雷一般将我唤醒。在踏进咖啡馆的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又流失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咖啡馆里的陈设竟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也许这正是生意不景气的主要原因吧。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和这里的老板曾经是很熟的。因为和曾洁考上了不同的学校，我们两个人周末的下午全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老板知道我们一个喜欢喝清咖啡，另一个喜欢卡布奇诺；而我们则知道老板家里养着一只雪白的小猫，知道他的名牌衬衫是如真包换的假货，知道老板娘是一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女子，知道他在一天的工作之后喜欢听波沙诺瓦。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这里曾经是我们两个人的空间。看着窗外的匆匆行人，心想其实我也应该是那匆匆里的一分子，而为什么我现在却坐在这里呢？
　　耳边的音乐突然换成了波沙诺瓦，熟悉的旋律，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坐在这个位置时我反反复复听到的歌。当时数了数，老板有预谋地把这首歌放了十五遍。
　　“失恋时喝水”，我曾经趁曾洁去对面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在老板面前嗤笑这样的歌名。“失恋的时候喝水？真是愚蠢的歌啊，老板，你说是吧，失恋的时候应该喝酒啊。。。。。。”
　　当时老板朝我苦笑。
　　在我们即将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曾洁突然扭头对老板说：“下次我来的时候再放这首歌吧，我喜欢。”
　　“你知道这首歌的歌名么？”我摇晃了一下身体，“是一个很愚蠢的名字。”
　　“失恋时喝水。”曾洁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道。
　　她伸出手去，把那扇光亮得有一点吓人的玻璃门推了开来，并且自言自语地说道：“失恋时喝水，很寂寞的歌名呢。”
　　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口的铃铛照例响了起来。她的背影一下子显得很美，美得我都不敢去追。
　　门口的铃铛居然在此时响了起来，不是在我的记忆中，而是在我的耳边。猛地回头，一夜没有得到休息的身体被自己弄得疼了起来。
　　我看到。。。。。。
　　陌生人走了进来。
　　我的那些疼痛突然让我感到我是真真实实地存在于现在这个时空的，一个有我，而没有她的时空。
　　低垂的眼睛开始有灼热的感觉。
　　“你不要喝些什么么？”老板站在我的面前，一如往昔地微笑着。
　　我想时间一定已经把我变成了那些来去匆匆的顾客中的一个，于是很勉强地笑了笑：“你推荐一下吧。。。。。。”
　　“喝卡布奇诺吧？”老板说完后转身离开了，然后我听到他很认真地，但很小声地说：“我都放了‘失恋时喝水’了啊。。。。。。”
　　我知道，我的头发已经有那么长了，长得和那时的曾洁一样了，连老板也已经忘记，我是那个爱喝清咖啡的短发女孩子了。
　　不久，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看到自己在咖啡里倒影突然被细小的水珠打出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