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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Singing bi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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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去的回忆居然带着我穿越了整个黑夜。
周围开始有稀稀拉拉的人和鸟出现,却显得很突兀,似乎这些人和鸟都是开在秋天的烂漫春花,美好但是不和时宜。
走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两个包子,敷在脸上一片温热,春天很轻易地就在我脸上融化开来。终于感到胃里的绞痛,慌慌张张地把包子塞进嘴里,鼓鼓胀胀地却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三个字象突然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我的头脑中一样,使我感到疼痛,却同时有一些心悦诚服的幸福。
我很少问及曾洁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这样的问题会把我苦心经营的和谐打破,并且把她吓跑。在十七岁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不善言语的女孩子,所以总是笃信沉默是一种完美的平衡。如此一来,我便有了这样一种倾向,用自己的沉默来维护这种平衡。稍稍长大以后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平衡只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其实我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事实上,一直是我一个人,一个人在维护着这种平衡。
所以说,这个平衡的空间里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着。我是处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穹隆里的,只是我天马行空的自我安慰遮蔽了这个简单明了的真相。
这也许也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在我的孤独穹隆里出现了她以后,我时时刻刻有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恐惧。
曾洁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我对这件事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我曾问她是否知道我的名字,她只是笑,有一种不置可否的暧昧。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问她:“为什么总是说你,你,而从来不用我的名字来称呼我呢?”
她显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继而又若有所思地单手支颐,很平和地说:“我说话的方式让你感到不快?”
我没想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一时之间语塞。然后很慌张地说:“也并不是这样。”
“说话的习惯,即使是你也没有办法习惯么。。。。。。”
她眼眸里柔和的光黯淡下去,我看见她的嘴角很痛苦地抽动了一下,又很快地飞扬起来,象一只突然决定起飞的风筝,一下子把瞬间不安带入云端,无影无踪。
“没关系,还有时间来慢慢习惯的,对吧?”她点了一点头,仿佛用力印证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和我一样地懂得自欺欺人的好处。
“其实我只是害怕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担心。
“并不需要知道,”她把整个手掌都埋藏到乌黑的长发中去,好象在和自己捉迷藏,“并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你对我来说就是‘你’。作为唯一的一个可以被称作为‘你’的同伴存在着。这样的称呼让你感到不快,也是预料之中的。”
她舒了一口气,似乎说了一句太长的话,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下。
“‘你’作为一个简单的代词,让没有安全感的你感到很虚幻,是吧?”她的突然发问把我引向了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我不得不点了点头,的确,让自己不安的并非是曾洁的话,而是我自己。我感到自己是一个患有不治之症却又被蒙在鼓里的濒死者,终于被人一针见血地指出行将就木。
有这么十几分钟,我和她就象两座塑像一样,静立着。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石化风干的时候,她转过身去,一步步地朝前走,在离开我视线的那一刻,又突然转了过来,一反常态,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什么。
她唯一的一次声嘶力竭,我却没能听清楚,只是模糊地感到她在不停地说你,你,你。。。。。。
那些没有安全感的称谓,突然从那个死去的时空飞奔而来,在四月的清晨残酷地扎进了我的身体。
于是,象小小的荆棘鸟一般,插满回忆之刺的我突然想在这个如同水泥森林的城市里放声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