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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firework ...

  •   夜游的恶习是曾洁教会我的。
      在此之前我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寝室教室,两点一线,朝六晚十。
      一个有风的下午,她告诉我烟花的美好含义,从此我们常常在夜里偷偷跑出去,在小街上胡乱地游荡,有时也奔跑,摔倒,流血,痴狂。
      抬头看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我无法察觉时间是怎样在我发酵的回忆里慢慢地蒸发掉的。一直以来无法辨别微亮的黑夜与微暗的白昼,认为两者的不纯粹和混沌是如出一辙的,所以在明亮的傍晚和幽暗的清晨总是有着一样的惺忪和模糊。我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是一个幽暗的清晨,但是记忆却回到某个明亮的黄昏。
      低着头徜徉在学校的小径,灰黑的地面在我的眼皮底下缓慢地流动。清晰的粗糙质感弄疼了我的眼睛,象在午夜看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有一种绚丽色彩无法给予的抽象美感。突然一句话从整片的灰黑中跳跃出来,象不合时宜的插播广告,滑稽,却又情不自禁。
      “走路的时候,从不抬头看天么?”
      很神经质地抬头,仿佛是执行一种不太合理的命令,迅速然而机械。
      我看到了微暗的天空,与我习惯了的灰黑很好地契合。这种灰暗是一种透明的灰黑,仿佛是漂白以后不健康的肤色。
      我看到被风吹散的云,在灰蓝的背景上留下了白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看到了她。
      我看到了明亮的她,与我习惯了的灰黑强烈地碰撞着。突然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了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让我的耳朵神经质地肃然起敬。
      她站在高高的领操台的一角,象一柄寂寞而骄傲的伞,恣意地扎破我的视线。
      及肩的长发被风吹得薄薄的,象一张黑色的网,撒向一个未知。四月的风很调皮地从灌满了她的裙子,一时间我有一种感觉,她是一只黑色的风筝,即将在我面前消失于天际。
      我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从手中走失的气球消失在天空,然后看看自己湿热的手心,有一种细小的痛楚在手掌的细纹里流过。来不及自己商量,滚烫的泪珠就纷纷坠落下来,象秋天的叶子一般不可挽回而又气势汹汹。
      然而当我仔细地看那只黑色的风筝时,那些莫名其妙的联想在一秒钟里轰然倒毙。
      她在那里,戴着墨镜,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些无人能懂的符号,俨然一个哄骗小人鱼的女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我听见风在我的耳边呻吟,然后嚎叫,最后是死一般的平静。
      我已经站在了高高的领操台上,她的背影清晰地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背影成了我眼中的一道伤痕。
      “为什么不说话?”她忽然回过头来,抛给我一个问题。
      “我在猜。。。。。。”我歪了歪脑袋,好象真的在奋力猜测的样子。
      “猜我在干什么?”她笑了起来,但是我看不见她的眼神,墨镜在她脸上留下两个黑色的空洞,让我眩晕。
      然而我终究是看清了,她的手里捏着一支细细的安全烟花,嘶嘶地吐出一团光亮,在尚且算得上的明亮的黄昏有显得苍白。我也终于明白了,刚才,她是在挥舞这团小小的光亮。
      “我喜欢在这个时间放烟花。”她顿了顿,又说:“天还不是很黑啊。”
      “所以才要戴上墨镜。”她叹了一口气。
      “只在黑夜里开放,很寂寞吧。”她说。
      回忆到这里嘎然而止。我试图回想当时我说过的话,却连一句都不记得。好象我和那天的风,蓝天,烟花一样都成里一个背景,而整片回忆里只有曾洁一个生命体。我也曾试图将回忆延续下去,甚至从头再来一遍。但每次到这里都会自动地停止,好象地铁到站,乘客被迫离开车厢,无法再追随列车前进的脚步一样。
      当时没能感到的寂寞,现在却纷纷砸到我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年轮的凹陷,心里的雨水马上添满了它们,如同一场四月的雨。
      白天绽放的烟花,寂寞如她。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戴上墨镜,看一场白昼里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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