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的四月》chilly

10、April story

　　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午夜十二点。
　　小街的尽头在夜半时分显得尤其暧昧，甚至有一些挑逗的意味。夜，总是让我感到安心。白天有太多琐碎的繁华美丽，让我无所适从。每一个白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遥远的未知，遥远且虚幻。每一个夜晚对于我来说都是千篇一律的孤单，但这样的千篇一律反而使我有一种坚固的稳定感。也许我就是这样一个只有从简单机械的循环往复中才能体会到安定的脆弱生命体。
　　四月的午夜，和十二月的午夜，八月的午夜，甚至任何一个午夜都是一样的，黑暗，寂静，包容一切而又不干涉任何一个人的思维。
　　午夜的时候我的视觉总是很快地沦陷，所以大多数时候我是象一个盲女一样御风而行，寻找这个城市被白天吞噬的记忆入口。潮湿的风带来了午夜的味道，四月的午夜特殊的味道。皱了皱鼻子，我感到这种特殊的味道在我的身体里流动。莫名地，想到十七岁的四月，把惊慌失措的手贴在四月生机勃勃的瘦弱树干上，感觉到春天在这个与我不同的生命体内迅速地流动，流动，渐渐地整个手掌开始变得暖暖的。
　　现在，四月的黑夜在我身体里萌动，正象整个春天在树干里流淌。
　　“你的手好象受惊的小鸟。。。。。。把她放在这里。。。。。。”
　　她这样说着，然后把我的手放在了纤细的树干上，我终于第一次用触觉看到了四月。
　　“记得，这里有你十七岁的四月。”她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你不会忘记吧？”
　　“我会记得。你的呢？你的四月也在在这里么？”我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你终究会忘记的，忘记我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忘记你的四月。”她突然抽回了手，并把它们藏在身后，仿佛要把一种巨大的精美掩盖起来。同时她的眼睛在黑夜里明亮起来，我感到天上细小稀疏的星星跌进了她细长的眼眸。
　　“我不会忘记的。。。。。。” 在我的记忆回应她的时候，瘦弱的树干已经划破了黑夜的脸，和我的睫毛纵横交错，在我的瞳仁里落下一个笔直的伤痕。
　　我的意识落后于我的视觉，我清晰地感到我的记忆和思维在拼命追赶我眼中的影象，然而还是过了几十秒，我才发现自己的确看到了那棵树，那棵记录着我生命中第十七个四月的树。
　　我对自己迟钝视觉的出奇敏感而惊讶不已，终于伸出手去抚摩那棵树，仿佛要应证对于她的承诺。
　　我的第十七个四月就在这里，你的呢？你的在哪儿呢？
　　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