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穿花燕影偏》浮月闲舟

23、乔妧

　　韶华十九年，正月年节方过，即逢端懿皇后的寿辰。上于禁中设宴，邀京中命妇贵女入内，齐贺中宫千秋。
　　正值席上觥筹交欢之际，有位身着蜜合色云锦圆领棉袄的小娘子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席溜入了御苑。
　　“我的小祖宗，这是要上哪儿去？回头皇后娘娘问起来，必会怪罪奴婢的。”
　　这玉叶金柯的小娘子停下步子，瞪了一眼随侍的婢女珠秾，明明艳艳一笑道：“你若害怕，自个儿先回去便是。这宫宴年年都有，我早就看腻了，随意转转便回。”
　　话是如此，婢女可万不敢从命，如此好说好歹劝了一路，仍是拗不过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奉着她去。
　　御苑有处高地名曰眺星，上有离花一潭，绿意环绕，昙林作衬，是为宫中清幽之境。小娘子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刚巧误入其中。平素既见惯了琳琅金玉，乍一瞧得深林碧水，倒似见了桃源仙境一般，流恋其中不肯离去。
　　说来这离花潭虽处禁中，然因地处偏僻，常年鲜有人往，是以树底足畔芜草杂生，甚至有经年的琉璃碎瓦参混其中。
　　这小娘子在闺中受尽礼教约束，此刻倏起顽兴，随手拾起一块残瓦，用力往水中掷去。想是扔的力道巧，那瓦片非但不即刻沉入潭底，反如游龙凫水破浪乘风，直至湖心中央才慢慢归于沉寂。小娘子被这景致逗得咯咯直笑，忙拉着侍女一道捡瓦戏水，极是伶俐欢愉。
　　且说珠秾弯身四下张望时，忽见潭水另侧原有一座小亭，亭下远远似有二人，一时瞧不清晰。当下请了小娘子来辨，主仆同往亭间寻去。
　　那是位锦袍金带的少年，头戴金簪梁冠，显是位贵主无疑。他身后的仆从见有生人闯进，正欲扬声呵斥，却被那少年抬手唤止。
　　他自临潭摆放的书案后走出，向她露出了一个友好而明朗的微笑：“你是什么人？”
　　这微笑教她心中一沉，如琉璃坠水铮铮一动：“我是乔妧……今日是我皇姑祖母的寿辰。”
　　“今日也是孤母后的生辰。”少年恍然一悟，笑道，“那么，孤可唤你一声妧妧了？”
　　“啊……是三皇子殿下。”许是因适才戏耍而泛出了红晕，抑或是旁的什么原因，乔妧一改往日直率骄灵的模样，不好意思地别开眸色，望着他身后铺开的宣卷讷讷道：“殿下在画什么？”
　　雍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继而蹲下身来与之平视一笑道：“孤在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