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狄芳常棣之华》无染阿难

6、第五章

　　进了大厅，元芳也没坐在主位，对小玲低语了几句，便自己给人倒起了水来。
　　“不知道你们是哪里的官爷？”元芳一开口便直奔他们的身份。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徐齐聃表示这种风格他喜欢。
　　依旧呆呆看着手边的茶几上放了六个茶杯一边浅笑一边倒水的青年，狄仁杰眨了一下眼。
　　见传闻中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的狄仁杰突然变成了哑巴，徐齐聃无奈摇了摇头，心道狄大人你做这样子有什么用呢，面前这人根本看不见。
　　“我就是个闲人，坐你左边的那个是新上任的刑部主事，唔，你们这的事没有人报官？”歪了歪头，徐齐聃饶有兴味的盯着元芳的反应。
　　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只是那一杯的茶水比其他杯子里的要多了那么一分。
　　微微一笑，元芳答：“有官差来过，只说那三个人都是自己投的河，也没有凶手给他们抓。”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狄仁杰开了口，他的眼睛还是如同粘在元芳身上一般，不肯挪开。
　　“我？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鬼怪。”言下之意便是他相信这件案子一定是人为。
　　恍惚间，狄仁杰怀念起了那个被他捉弄说印堂发黑后偷偷跑去照镜子的少年，爱面子有有那么一点傻，和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像。
　　眼前的这个“无名”，就像一方深潭，以平静阻隔着世人的窥探。
　　“公子，林夫人请来了。”就在这时候，小玲扶着一个一脸病容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一身素缟，脸上只是略略打理，妆容明显是为了见客草草画的，不过这妆虽草，人倒是个真美的，那病着的样子颇有几番西子捧心的味道。
　　微微行了一礼，行动间像是有些出身的，”未亡人见过各位了。“
　　忍不住瞧了她一眼，见她主位上落了坐，狄仁杰的目光又被走到元芳身边去端杯子的小玲吸引。
　　她端杯子的动作很特别，她的手指很长。伸手接过杯子的时候，狄仁杰故意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拂过手掌和指尖，这才慢慢脱开。
　　啪的一声，小玲拍开了他的手，皱着眉头，怒瞪着他：“流氓！”
　　虽然不知道狄仁杰做了什么，不过凭着他往日的劣迹，王元芳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想到那龇牙咧嘴夸张模样，王元芳没忍住笑了出来。
　　手背火辣辣的，狄仁杰龇牙咧嘴，“这么凶干什么？”
　　哼了一声，小玲跑到元芳身边抱住了他的手臂，撒娇道：“公子，他非礼我。”
　　“好了，别闹了。”拍了拍她的手，元芳的话锋转向狄仁杰：“这位……大人，正事要紧。”
　　那场关于正事的谈话并没有什么进展。关于那三个人为什么会死，林夫人是一问三不知。倒是“无名”给狄仁杰提供了一个算是特别之处又不知和案子有什么牵连的线索。
　　“无名”说：“刘元死的那个晚上我就在院子里，他跑出去的时候我隐约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烛味。”
　　“香烛味……”入住了书院的狄仁杰独自坐在后院的石头上思考着案情。二宝因为还是不死心元芳的身份跑去缠着小玲问问题。
　　“刘元。”在泥土上写下这个名字，狄仁杰整理着路上听到的信息，“他是一年前被林风救下的书生，后来被林风聘作了书院先生……嗯，他对林夫人有意思，在林风死后一直照顾她，又在一个月后向她求亲，她答应了，然后当天晚上就死了。”
　　“他们似乎并不是郎情妾意。”一个声音忽的插了进来。
　　抬起头，狄仁杰看到“无名”正缓缓的向着自己走过来。
　　“你的听力很好。”狄仁杰呆呆望着来人，忍不住夸了一句。
　　“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嗅觉反而更灵敏了。”摇着扇子的人笑了笑。
　　“你的眼睛……”狄仁杰想起了路上听人说起的瞎子先生，只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元芳。
　　温柔，这个词其实和王大公子的性格并不太挨边，他慷慨善良却并不太会照顾人，嗯，只除了梦瑶。
　　“意外。”简洁的回答，是对这事的不想多谈。
　　“刚才林夫人在场有些话不太好说，这位……大人，这家书院的北边祠堂是这家的禁地，林老，林风都是在南面办的法事。”
　　“我叫狄仁杰，无名公子，你真的很像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
　　元芳点了点头，扯起的嘴角有些勉强却是因为狄仁杰的回答一点也不“狄仁杰”。在他的印象里，狄仁杰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侃他的机会，从懒得取名骗人的“无名”到频频重读的“大人”。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无聊，就好像一碰到狄仁杰，他连自己都变得不正常。
　　无视了他话里的意思，元芳接着道：“林风死在林老死后一个月，刘元死在林风死后一个月，时间上的联系也可以判断是他杀。”
　　“没有尸体，他们真的死了吗？”狄仁杰的精神有些恹恹，看着这样的元芳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匆蛭巴鹎嗟幕奥伊朔酱纭
　　宛青说：“狄仁杰，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只装着那个人。”
　　当那个人死了的时候，他可以为他不吃不喝，可以为他将过往尘封，可以将他的那份一起努力的活。
　　可若是那人突然活过来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眼前，却偏偏没有失忆还要当做忘记的时候，他该如何应对？
　　像他一样假装失忆，就当那些因为心灰懒得去藏的情意只是一场浮梦？
　　拆穿他的谎言，抚上他的眼，一脸温柔的对他说他来做他的眼，他来照顾他的一切？
　　或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像以前一样只谈案子，把其他的什么都藏在心里。
　　可是……不甘心。

　　紧抿着嘴，狄仁杰没有再说话，元芳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更无法知道他此刻在纠结些什么，微微低着头，他在想狄仁杰方才问的那个问题——他们是真的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