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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渊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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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打开,一股馨香扑鼻而来,香料燃烧的气味卷着淡淡的烟气,浓郁但是清雅,这香味有点像是线香或是锥香,味道却好闻很多,沾染着衣角,久久不去。这味道复古幽深,时光仿佛都因为这个香味倒退,单言感觉古代诗词中所谓“瑞脑消金兽”,应该就是就是这个味道。
门后面是一道走廊,走廊很窄,因为曲折所以看不到尽头,走廊天花板上每隔两米左右就挂着一盏精致的描画檀木金漆白娟宫灯,灯里大约是燃着蜡烛,灯光幽黄晃荡,照的走廊光影交错,影影绰绰。走廊两壁挂满了暗红色的帐幔,从天花板直垂到地面,轻/薄的布料上绣满了暗纹,帐幔似乎有些年代了,暗纹好些地方脱落了,但不影响这些帐幔的华美。帐幔后偶尔显露出来的墙壁贴着明黄色的壁纸,但因为光线幽暗不稳定,显得很暗淡。
董祝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盏油灯,他挤开单言走在前面,道:“我这里你第一次来,别走丢了,我带路,你跟紧点儿。”
单言紧随着董祝走进走廊,刚进了门,他就感觉到脚下一软,他低头看过去,发现地上原来铺的都是地毯,因为灯光太暗,所以刚才没有看出来。
董祝似乎知道单言的异样,他回头一笑:“地上很软的,你小心摔倒。”
单言向上指了指走廊的灯:“你就不能换个节能灯泡么?这什么年代了,还用蜡烛?”
董祝耸耸肩:“省钱么,酒吧开销很大的!”
单言无奈了:“蜡烛多少钱?你烧一晚上蜡烛够买一个月的电了!而且住这么低,空气不流通,氧气消耗太多会大脑缺氧的!”
“难怪我最近总是头晕”董祝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这我还真没想过换.....住习惯了,这里也没人来,也没人提醒我....明天我就买灯泡去!”
单言不知道董祝租下的地方有多大,N市房价不低,一个位于地下室的酒吧应该也不会太大,隔出的房间估计更小,但是他却在走廊里走了很长时间。
单言一直在走啊走,他感觉自己最起码走了一个小时,但周围依旧是华美的帐幔,软的让人想躺下去的地毯和昏黄的宫灯,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没有,根本看不见尽头子。
空气里暗香氲氤,充满了有些发闷的暖意,让人呼吸不畅,困意和疲惫一股股的袭来,单言觉得董祝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单言困得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脚下的地面好软,躺下去一定很舒服。单言昏昏沉沉的想,他坚持着又走了几步,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倒了下来。
就在他的躯干马上就要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一双手忽然出现,一把揽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搂住单言的手臂坚硬而冰冷,带着熟悉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和长期在寒冷不见光的地方才会有的味道,一阵凉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过来,驱散了昏沉的睡意,单言的意识清醒了些。
虽然知道来人是谁,但这样贸然出现,单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平常金虹是很少出现的,只有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一小会儿,但是会很快消失,平常无论单言怎样逗弄,也仅仅是黑纹不安分的动一动或者扭一扭,最多凌空跳一下,卖个萌逗他开心。
金虹出现,证明这里有足以致命的危险。
单言有点懵。董祝没有害他的理由吧,他们还是朋友吧,莫非他在什么时候无意中惹到了董祝?
就算真有什么事让董祝不开心,也不需要送命这么惨吧!
单言有心往回走随便找家小旅馆睡一晚,但他回头时发现来的路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边的样子。而且看这情况,别说再走一个小时,就算是走一晚上,估计还是走不到门口。
好在因为金虹的出现,驱散了围绕在单言身边的烟气和香味,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不至于睡过去,这走廊艳丽怪异,单言的直觉告诉他,躺下去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今前无路,退不得,但树大可乘凉,单言身边正有一棵苍天大树,这个时候何不妨靠一靠呢。
“你带我出去好不好?”单言有点可怜的拉住金虹胸口的衣服,眼睛湿漉漉的,配上平素淡漠惯了的平淡表情,有点违和的萌。
金虹顿了顿,乌木面具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微微扬起,裹着冰冷的手,拉住了单言的手。
黑色的身影缓慢的挪动,华服划过柔软的地面,金虹没有行走的动作,像是被人牵动着悬浮向前移动的木偶,单言被一只陶瓷一样冰冷的手牵着,前面的人很可怕,周围的环境很诡异,但单言走的很安心。
金虹微微在前,从单言的角度,可以看到金虹绸缎一样黑色长发、宽厚的肩膀,以及乌木面具缝隙里一点细白的皮肤,金虹的全身透着凉,单言见过不少鬼魂,有的停留在阳间,有的来自于地府,这些鬼无论死了多久,但毕竟曾经为人,所以多多少少带了些人间的烟火气。但金虹身上的感觉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是一种从地底而来、带着锐利的阴气,一种从未接触过阳光的阴冷,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寺庙里供奉的雕像,但供奉的佛香大多神圣慈悲,金虹却是相反的,冷漠阴沉,阴森乖张,令人心生恐惧敬畏。
这少见的气质让单言很好奇:金虹到底从哪里来?
有心想要刨根问底,但单言知道,连异人都看不到金虹的身份,别人更是看不出来的,问金虹本人恐怕也是问不出来什么,毕竟在人间的金虹并不是完整的金虹,他似乎也没有说话的功能。
完整的金虹是什么样子,他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容?威严、英朗,还是丑如夜叉?单言在忍不住猜测。从日常金虹的作为和单言判断他所身处环境来看,后者恐怕是最大的可能性吧,毕竟阴曹地府帅哥实在少之又少。
如果真的丑的啃不下去,那还是让他戴着面具好了。单言默默地想。
走了不短的距离,金虹忽然停住了脚步,单言诧异的往前看去,远处的走廊里,有一盏飘忽的油灯静止不动的漂浮,像是在等着什么。
单言感觉自己的手一松,回头看过去时,金虹已经不见了。
灯光摇曳,黯淡诡异,但却并不令人恐惧,反而有点小温馨,单言向着灯光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百米,果然看见董祝正靠着墙壁等着他,油灯悬浮在他身侧的半空中,若明若暗。
单言走到董祝面前,抱怨道:“你是要害死我?”
董祝瞥他一眼:“你不是没死么!”
单言怒道:“要不是....那个...那个谁,我早死了!”
董祝戏谑的问:“那个谁?”
单言淡淡道:“你管不着。”
董祝做了一个手托的姿势,油灯自动飞回他掌心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单言一眼:“好友嫁人,身为朋友,我总要试试那人可不可靠啊。”
单言没好气:“试完了?感觉怎么样?”
董祝轻笑了一声:“挺好。”
剩下的路程两个人边走边聊:
“要是我走不出来你是不是准备让我死那儿啊!”
“怎么可能.....”
“你的表情很心虚你知道么!”
“哈哈,老子这辈子就没心虚过!”
“你一心虚就自称老子!”
“.......”
“绝交吧!”
“别啊,真死不了,一会儿彤彤也是要回来睡觉的,她会把你带出来的,躺一个小时死不了人,最多睡一觉,然后感个冒倒霉几天什么的.....”
“你还真准备不管我啊!”
“......那个.....午夜这个时候,往回走有点麻烦,比较远,走的脚疼.....”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
“......”
“绝交吧!”
“......”
.........................................................................
单言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他听到朦胧中有人接了电话,说了些什么话,但很快关了电话。之后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双冰凉的手就伸进了他的被子里.....
单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董祝:“你干嘛?”
董祝拉开他的被子:“快起床,有客人。”
单言摸出手机,现在是上午九点,绝对不是酒吧开张的时间。
董祝拍拍被子:“快点!”
说完就走开了。
单言揉揉眼睛起了床,他睡在董祝的房间,房间很大,有一张挂着红纱骚/气得不行的架子床,跟旧街里单言睡的那张有点像,但是大很多,也精致很多。这张床单言自然是无福消受的,房间里除了床还有一张榻,雕花镶玉,铺着红绸,跟要结婚一样,跟董祝的豪华架子床是一套。榻不大,比单人床大些,比双人床小一些,足够单言睡了。
单言洗漱完毕,跟着董祝回了酒吧。
昨天单言以为自己走了一个晚上的路,但出去之后,看时间也不过过了五分钟。今天用的时间更短,不到一分钟就走到了木门前——昨晚诡异莫测,曲曲折折的走廊正对着董祝房间门口,开了门就可以看见走廊的另一头,仿古的木门赫然在目,不过三五米的距离,宫灯也只有一盏,只在门口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个小巧香炉,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落了一地的灰。
单言指着香炉无语:“你这又是何苦,把自己家弄的跟迷宫一样。”
董祝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回话。
跟董祝房间并列还有两道门,估计是彤彤和魏九的房间,此时这两扇门毫无动静,估计两个人都在睡觉。
单言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多余的房间,便问道:“何心呢?他住哪儿?”
董祝:“更衣间啊,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让他跟你挤一间。”
董祝淡淡道:“他的话,还没这个资格。”
这句话的意义很多,是董祝并不把何心当做同伴,还是何心没这个能力,单言不想多问,他有种感觉,何心在‘不在人间’不会待太久。
到了酒吧里,单言赫然发现客人竟然是黄程远,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正安静地在吧台上喝酒。
单言正疑惑,却看见魏九从吧台底下钻出来,拿出一瓶落满灰尘酒。然后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打开给黄程远倒满。黄程远也不介意,端起杯子品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了一番,赞赏道:“这老酒,味道醇香,是董老板的私藏吧,你确定他发现了不会生气?”
魏九还没接话,董祝就笑道:“别人的话我就把人赶出去,这辈子别想再踏进‘不在人间’一步,你的话,随便喝,谁让你是债主呢!”
黄程远举了举杯子:“这是昨晚的谢礼?”
董祝坐在吧台椅上,示意魏九给他倒一杯:“算是吧。”
黄程远关心道:“昨晚怎么回事?你不是没分寸的人。”
董祝一笑:“新来了个小孩,被个流/氓盯上了,人年轻不懂事,把流/氓脑袋砸了。”
黄程远笑了起来:“倒是挺烈性。”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更衣间的方向传来:“老板,这么一早你就起床了.......”
听到声音,黄程远晃了晃神,他向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何心也刚好看到这个大清早就到酒吧来的客人,两个人四目相接,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