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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渊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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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程远在一瞬间表情变得非常复杂,但是很快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的表情变得太快,几乎让人看不任何端倪。
“这是谁?生面孔啊!”他依旧保持着以往优雅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态度笑着说,他问的是董祝,但是眼睛却没有移开,却一直关注着何心的一举一动。
董祝似乎丝毫没有看出两个人初见面时瞬间的异样,随意介绍道:“这是何心,我新招的服务员,就是昨天晚上砸头那个。”
“何心啊...挺好听的名字,就是像个女孩。”黄程笑着聊侃,眼神却很复杂,他试探着伸出手向何心的方向:“我叫黄程远。”
黄程远的动作很巧妙,伸手的同时,袖子拉开,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另一只手搭在吧台上,他的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没有系,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性/感而慵懒,带着世代钱权人家才会有的姿态,高人一等,但却很撩人。
何心无视了黄程远伸过来的手,只是皱着眉困惑的咀嚼这个名字:“黄......程远?”
黄程远的手悬在半空中,他静静地看着何心的反应,辨认这行为的真假,眼神晦涩不清,对于何心无视他这件事没有丝毫尴尬,而是保持这个姿势,安静地等待何心的反应。
过了快一分钟,何心苦思得不到结果准备放弃,抬头时才发现黄程远还伸着手等着他,也不知举手举了多久,他急忙伸出手去,快速的在黄程远的手上碰了一下,很不好意思的低声道:“你好,我叫何心,单人可,一心一意的心。....还有那个.....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眼神闪了闪,黄程远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雄厚,震荡出空气的共鸣。
黄程远很高,何心身高一般,两个人离得不远,何心可以听到他胸口处传来的有力的声音,可以闻到他袖口处沾染的好闻的香水味。他偷偷抬头去看黄程远,这个男人年纪不轻了,但时间却为他增加了更多令人羡慕的资本,英俊的五官经历岁月的洗礼,散发出成熟的性/感和魅力,世家的身份和雄厚的背景资本让他的气质温润内敛但不可忽视,哪怕两鬓有了白发,无论在哪里,哪怕被无数俊男美女环绕,他也一定是最耀眼的那个。
这样的人啊,何心心里想着,我刚刚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对不起么...我接受了,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刚在想什么?”黄程远笑眼看着他,眼神深邃,他的语气带着些戏谑但却不轻浮,处理得恰到好处。
黄程远是个有魅力的男人,除了他身份地位所带来的高人一等的资质之外,他成熟俊朗的外貌,高大的身材,优雅得体的谈吐举止,温文尔雅但却内涵霸气的气质,都让他在花丛中无往不利,哪怕明知道他是个不谈感情的渣男,口味也非常刁钻,也有不少前仆后继的男男女女想成为他的床上人。甚至还有不少分手之后依旧恋恋不舍的,可惜黄程远这个人找情人像是做买卖,开始就会把条件谈好,期间各种温柔体贴,但分的时候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也有能力让对方自愿或者不敢拖泥带水,他从不吃回头草,分手后物质补偿足够丰厚,让人挑不出错来,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主儿。
何心偷着打量了黄程远的时候,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他立刻低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惊慌起来,但惊慌中又带了点羞涩。何心摸着胸口,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像是好久之前经历过的,但是却被他忘记了。
黄程远看他愣愣的,有一眼没一眼的瞄着他,便笑着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刚才在想...”何心斟酌着词语:“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哦?”黄程远挑了挑眉:“你也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
何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黄程远深深地看着何心,男孩儿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的惊人,长相并不出彩,但一双眼睛描龙画风,像是京剧里画的一样,他怯生生的,一身朴素略带纯真的气质,充满了与这个时代的违和感。
黄程远垂下眼睑,他没有追问何心,而是换了个话题:“N市这些年变化很大,不过老地方没变,有几个唱越剧的地方,挺正宗的,改天带你去瞧瞧?”
这话说的怪怪的,像是在招待许久不见的好友,但何心没有听出来。
听到可以听越剧,何心眼睛一亮:“真的?”
随即他疑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越剧。”
黄程远神秘一笑:“猜的。”
何心一愣:“这也能猜出来?”
黄程远淡淡一笑,:“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越剧,看你的身段话腔,隐约能看出来.....你之前唱过越剧吧,而且还唱过不少年,专业的?”
“对啊,我记得之前是唱越剧的。”何心眼睛亮亮的点点头,但随即就低下头来,声音低不可闻:“我只记得这个....我一直在唱这个。”
黄程远似乎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温和道:“其实越剧我也好久没听了。”
他的语气有些惆怅,何心心中有些闷,他不喜欢这个人郁闷的样子,他很希望这个人能够一直开心:“那个,不嫌弃的话,我唱给你听?”
黄程远眼睛弯了起来:“好,谢谢你。”
于此同时,被完全忽略的另一边,单言、魏九和董祝早已经站的远远地——再在那两个人旁边,他们三个怕自己会发光。
单言呆愣愣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拉了拉董祝的袖子:“什么情况?”
董祝瞥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情况?”
单言偷偷指着两个人的方向:“背景都变成粉红色的!”
董祝悠然自得的喝了口酒:“我这个老板很人性化的,绝对不反对员工和客人谈恋爱。”
单言捂脸:“这进展....太快了吧!”
董祝拿杯子底部磕磕桌子:“还记得黄程远的偏好么?”
单言努力回想:“二十左右的男孩,清秀,不能太高,皮肤白,眼线深,跟唱京剧似的......额.......不会吧....”
董祝默默地看着单言,眼神里充满了对单言智商的怜爱:“我以为你第一看到何心就会发现他是黄程远的菜。”
单言:“可是何心他是不是人还不一定......”
董祝懒懒的看他一眼:“何心还是不是人不确定,但你家那位肯定不是。”
董祝的意思很明确:你有什么资格歧视人家不同物种谈恋爱,你自己老公连个人形都没有呢。
单言皱着眉头:“你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董祝看了看吧台前面那一对,他知道单言担心什么。何心在长久的岁月中,他忘了很多事情,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一张白纸,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出来就碰上了单言这个能够给他打掩护的人,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何心的本性应该也是涉世未深好骗单纯的类型。黄程远家境显赫,无论商界政界,他都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心机心性都非同一般,结合他平日的作为,绝对妥妥的渣男。未经世事纯情小白兔,腹黑圆滑渣攻老狐狸,这两个人碰撞在一起,小白兔肯定死的会很惨。况且这小白兔还不一定是个活兔子,万一断了情,伤了心,怨念爆发,化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烂摊子也真的是不好收拾。
单言推了推董祝:“你倒是想想办法!”
董祝又看了何心一眼,刚好将他羞涩中略带期待的眼神收入眼下,当下只能叹气道:“速度太快,恐怕是来不及了......”
单言:“......”
这时候,何心忽然后退了几步,摆了个动作,一阵戏曲的唱词缓缓响起:
“女子神绝俗,绰约如飞仙。华衣若往来,徜徉于花畔。煮鹤缓迹之,恍惚闻其叹。及近前数武,只见清风起,吹下梅香雪,美人已不知....
......梅月尝徘徊,泣啼千载哀。夜半风动竹,分明佩环来。”
一段普通的戏,唱腔戚戚婉婉,里面似有道不尽的哀怨情思,说不尽的孤独寂寞,就像是潮湿岩石之间,夹缝里常年不见光的深渊,没有阳光,水从岩石里渗出来,汇成溪流,比冰还冷,草木萎靡的生长,没有人,没有光,没有生物,除了水声,甚至连蝉鸣都是奢侈,日子在这里静止了不知道多少个日落和日出,孤独,寂寞,到最后,就什么都忘记了,只有凄凉的唱腔:
“......不须惆怅恨东风,玉折兰摧自古同。昨夜西冷看明月,香魂犹在乱梅中......”
声调唯美真切,但却让人胸口发闷,寂寞和说不出的苦楚弥漫开,让人连话都不说不出。一曲罢了,酒吧里一片寂静。
唱完戏,何心有点不好意思,他绞着手指,小心翼翼的问黄程远:“不好听么?你们都没动静....”
黄程远喉结动了动,眼睛垂了下去:“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唱腔。”
何心犹豫道:“可是你好像....不大高兴....”
唱戏是为了让黄程远高兴,自己是不是适得其反了?
黄程远勉强笑了笑:“我是太入戏了,你唱的太对味,像我想起一些事....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是不是很悲伤?
何心的眼神很茫然:“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啊!”
黄程远不可察觉的哽咽了一下:“什么都没想.....挺好....挺好的,很好听,我很喜欢。”
被称赞了,何心有点兴奋:“那我之后再唱给你听好不好!”
黄程远直勾勾的看了何心一会儿,直看到羞涩的男孩不自在起来。他忽然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何心,双手握住男孩削瘦的肩膀,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何心的肩膀里,男孩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导到他的皮肤上,清淡的味道像是远久的记忆,一点点的清晰.....
“何心,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何心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抚上男人宽厚温暖的背,男人身上有一种熟悉但却陌生的令人眷恋的味道.....
“好。”
黄程远笑了,在男孩冰冷的体温中,他笑得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