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68、渊中人

　　把人送到董祝那里，单言自认为功德圆满，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事。

　　董祝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单言已经刷完牙洗完脸，脚正泡在热水盆里，哪怕天气已经很热了，但是泡脚依旧是件舒缓身心的事，单言眯着眼睛，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时，催命一样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手机在桌子上，离床有一段距离，按照单言平常的习惯，定然是要擦干脚上的水再去接电话，又或者等着宿舍里的哪个兄弟方便递给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单言觉得今天的铃声带着一股蒸腾而上的怨气，如果不及时接一定很严重的样子.....

　　光着脚踩了一地的水，单言手毛脚乱的接了电话：

　　“喂......”

　　“别喂了，你赶快过来！”董祝那边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啊？这大半夜的.....”

　　“你快过来就是了，哪那么多理由！”

　　“可是.....”

　　“没可是，十分钟后，快点！”

　　然后电话就挂了，只剩下单言对着手机一头雾水。

　　董祝一般情况下都是懒懒的，实际上他的脾气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阴晴不定，只是值得让他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所以总是很散漫的样子，单言很少见他这样烦躁的样子，这证明事情还是有点小严重的。

　　单言也顾不上擦脚了，就这么光着脚踩着水找齐了身份证学生证，想了想，又把银行卡和所有的现金找出来塞进兜里。

　　虽然董祝不缺钱，但是有备无患么。

　　十分钟到‘不在人间’实在有点难为单言，坐出租车十分钟也到不了，所以二十分钟，单言赶到‘不在人间’时，一眼就看到了酒吧门口聚集的人群和那辆闪着蓝红灯光的警车。

　　单言知道董祝的烦躁心情从哪里来的了——董祝最讨厌警察。

　　单言拨开围观的群众，想要挤进酒吧里，守在门口的一个小警察喊了起来：“哎哎哎！你什么人？”

　　单言拿出学生证和身份证：“警车同志，里面的人是我表哥！”

　　“表哥也不能随便进啊！”

　　单言软磨硬泡：“警察叔叔，你就让我进去吧....”

　　小警察翻了个白眼：“谁是叔叔....”

　　这时候，小警察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小警察看了单言一眼，拿着通讯器走得远了些。

　　也不知通讯器里说了些什么，单言只听见那边嗯嗯啊啊了几声，之后小警察就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进去吧，表弟。”

　　单言忙不迭的大步往里走：“谢谢警察叔叔。”

　　“别叫我叔叔！”

　　不在人间里，魔幻怪异的彩光被幽暗的应急灯光代替，环保灯泡瓦数很低，向下的台阶照的昏黄，走过台阶，单言看见酒吧杂乱不堪，里面空荡荡，估计人都被赶到了酒吧外面，一个警察模样的人正拿着小本子问着些什么；董祝站在一边，不耐烦的叼着根烟，站没站相，像个痞子；警察前面，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拿着块毛巾捂着头，正滔滔不绝的讲着些什么，毛巾上面是腥红的血色，男人脸上也沾了些血，看起来有点吓人；何心咄咄不安站在董祝旁边，脸色苍白惊慌，浓墨重彩的眼睛含着水，但是始终没有落下来。

　　董祝的态度虽然不端正，但注意力一直在门口上，第一时间就发现单言进了门。他把烟丢在地上，拿脚踩灭，一边向着单言的方向走一边喊道：“叫你拿何心的身份证，怎么这么久！”

　　单言一愣，随即看到董祝朝他使了个眼色，单言会意，立刻故意大声回答：“不好打出租车。”

　　董祝向他伸出手：“你给我吧，警察还等着呢！”

　　单言焦躁了，何心的身份证？他哪里找去？

　　翻了半天，单言也只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甚至还有饭卡，何心的身份证他是真的拿不出！

　　董祝完全没有看出他的窘迫，只从从他杂七杂八塞了一手的证件抽出了身份证，手指轻轻在上面搓了搓，淡淡道：“别找了，这不在这儿呢么？”

　　说完，就拿着往警察的方向走。

　　警察在检查身份的过程中，单言冷汗都下来了，但是警察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正反面都看了看，又往本子上写了些什么，就把身份证还给了董祝。

　　涉嫌到了伤人，警察局是必须要走一趟的，董祝临上警车前找了个机会把一张烟盒里面的包装纸塞给单言。警车鸣着笛走后，单言把纸条打开，上面潦草的写着一句话：“给黄程远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把我们捞出来。”

　　之前因为面馆的事，单言还留着黄程远的电话，之后也一直没有删过，今天派上了用场，黄程远与董祝私交不错，听单言说完过程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单言正在犹豫是回去敲门口阿姨的门还是找个小旅馆睡一晚时，彤彤忽然从酒吧后面走了出来。

　　不在人间的吧台后面有一道隐藏的门，外人根本找不到，门后面的房间单言也没去过，董祝和彤彤平常就住在这里，刚才估计人员太乱，彤彤就趁机躲进了门后，因为隐蔽，所以警察也没有发现。

　　彤彤看了看空荡荡的酒吧，叹了口气，对单言说：“你帮我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要是人不多的话，见天就关门歇业。”

　　单言上去看了看，人群已经散光了，单言把门关好，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便回到了酒吧里。

　　彤彤正在打扫，见单言回来，道：“你今天晚上就睡这儿吧。”

　　单言打量周围散落布局的卡座：“睡这儿？”

　　彤彤指了指吧台：“睡里面。”

　　单言有点扭捏：“这....这好么？”

　　彤彤轻声一笑：“没什么不好的。”

　　黄程远的动作干净利索，不到十二点，董祝就带着何心回了‘不在人间’。

　　事情解决，董祝又恢复成懒懒散散的样子，彤彤给他调了杯酒，董祝就靠在吧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何心站在一边，一脸愧疚，小心谨慎的样子，像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单言又是送身份证又是打扫酒吧，折腾了半夜，看起来倒是比董祝还要疲惫，他给自己倒了杯薄荷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董祝眼皮抬了抬，指了指何心：“你问他。”

　　单言目光转向何心，何心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也没说出一个字。

　　董祝看何心那副心惊胆战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说吧。”

　　其实事情很通俗，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哪怕董祝管得严，总有些杂七杂八的人混进来，本来平常‘不在人间’是个清吧，大家喝酒聊天跳舞，一直挺安稳。但不知道董祝抽了什么风，开展了一个‘狂野之夜’活动，于是就玩得有些过了。

　　何心虽然长相不出彩，但一双眼睛描龙画风，带着这个年代少有的羞涩，无意中被个花花公子盯上，趁着何心上厕所的功夫，动手动脚的想要上手，何心哪里经历过这个，挣扎之中抄了个烟灰缸就把人脑袋砸了。那花花公子就是个绣花枕头，见头上见了血，就大喊大叫的冲进酒吧舞池，像是杀了人，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有些人在混乱之中就报了警。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董祝开了这么多年酒吧，什么没见过，只不过涉及到警察，不好处理，但比较麻烦的是何心没有身份证，到户籍处去查，八成也查不到这个人，所以才叫了单言来，用他的证件蒙混过关。

　　黄程远的背景深不可测，办事也周全，一个电话打过去，一直嚷嚷着要对薄公堂的花花公子很快不嚷嚷了，后期协调时连医药费都没要，警察见双方没有争议，上头又放话尽快处理，于是很快将两个人放了。

　　事情完满解决，董祝给黄程远打了电话，估计担心着他们的事情，黄程远竟然还没睡，董祝道了谢，又送出去两瓶价值不菲的好酒。

　　此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董祝和彤彤熬夜熬惯了，倒是不困，但单言作息规律惯了，实在困得不行，董祝见他困得可怜，于是带着他去房间睡觉。

　　酒吧后面空出一个一米见方的空间，一道雕花木门安静的关着，木门非常漂亮，绝非现代的样式和工艺，黑红色的纹理上雕着复杂的看不懂的浮纹，一阵暗香从门里透了出来，香味非花非木，是香料燃烧的味道，传统而神秘。

　　单言想要去碰了碰那道门，却忽然被董祝抓住了手。

　　单言一愣，却看见董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做好准备了么？”

　　单言：“什么？”

　　董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低声道：“算了....你的话，应该无所谓。”

　　董祝冰冷的手指摸上了木门的纹理，轻轻的一推，木门轻的像羽毛一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