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蔷薇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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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本就想来南城寺检验一下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顺便看望一下萍水相逢的友人，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单言隐约感觉自己闯祸了，虽然事情了结，但心自然是虚的，内心也是愧疚的，于是当那个声音送了逐客令，单言不敢耽误，拉了尚在实体的金虹就往外走。
墨镜老头是来拜访好友，如今好友受了教训，眼看要受师傅训，他自然也是讪讪的，自然也弓着腰想要快点离开。但是他留了个心眼儿，除了南城寺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出了南城寺门，前方就是幽静的街道和恢复开放的月牙湖公园，有人在等车，有人在锻炼，一切的情境很世俗，但单言仍能感觉到刚刚紧迫的气氛，被压制的感觉很不好，但被保护的感觉很令人安心。
金虹一直紧随在他身后，像一只木偶一样僵直的向前滑动，黑色的绣花华服拖在地上，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丝暗淡的烟气，很快就像水蒸气一样蒸发干净。
一个路人走过，眼神怪异的看了单言一眼。
单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金虹的手，刚才因为着急离开，所以并没有察觉。
金虹的手很凉，不是属于人类肢体的那种凉，更像是某种无机物，他的皮肤也很奇怪，没有皮肤的柔软和质感，非常光滑，类似于磨光的木头又像是某种陶瓷，关节处很僵硬，像是人工打造的雕塑。
自从在旧街的冥婚之后，单言第一次这样真实的感受到了金虹的存在，真正的接触到了金虹的实体。
冥魂之夜，单言在恐惧和迷离之中，并没有感受到了什么，那晚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光怪陆离并不愉悦的春/梦。但今天，阳光下的金虹格外的真实，要不是无神的眼睛和格格不入的装束，他完全就是个人的样子。
然而路人的眼神还是让单言认识到，即便金虹正在他身边，手里的触感真实清楚，但外人还是看不到金虹的存在，而两个人也始终不属于一个世界。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哪怕单言已经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并和那里的一些人有了交集，但他本质上还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可以与董祝谈笑风生，可以与异人毫无芥蒂，可以与彤彤江女谈笑自若，因为他们是朋友，并且也只能是朋友，而对于金虹，明显不可能是朋友那么简单。
冥婚的人都生活坎坷，要么命不长久，要么死于非命，要么无妻无子、孤独终老，单言不知自己会成为哪一种，而刚才在南城寺的一幕，又让这种本来就渺茫的命运多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没有能在佛门圣地出入如无人之境的怪鬼邪物，更别谈能轻易对付佛门圣物的鬼了，那么金虹，到底是什么？
这么久以来，单言第一次迷茫了。
或者说他一直在心里不安着，而南城寺的冲突将这种不安上面附表面的平静掀开了。
如果金虹不是鬼，那么冥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金虹不是鬼，那他会不会离开？
这些，只有旧街里有答案。
但婆婆始终不肯告诉他最后的真相，而金虹，哪怕单言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也是能看得出金虹的神志是不全的。
呆滞的眼神，只有关键时候才回做出反应的举动，这些反应只有一些缺少魂魄的游魂身上才会出现，长时间的沉睡，极少的情绪波动，很明显，即便有单言这个媒介，金虹也不能完整的来到这个世界。
自己接触的永远只是金虹的一部分，那么完整的金虹是什么样子？
单言不由得握紧了金虹的手，他的手指很硬，就像是石膏雕塑。
金虹似乎感受到了单言的不安，他的手用力，将单言拉的进了自己的胸膛。
单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他，这是在抱我？
然而金红却没有了更多的动作，单言也没有动，只是轻轻把头靠在金虹的胸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一时间风轻云淡，整个世界安静无声。
外人看来，南城寺门口的这个青年无疑是有些怪异的，他身体微微倾斜，头侧着，像是在靠着什么东西，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
南城寺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单言在钟声里如梦初醒，抬眼的时候，金虹已经化成黑色的符文，消失不见了，而自己身上的黑色流纹浮动着，就像是平常一样。
这时，南城寺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看到了单言还在门口，小沙弥松了口气，脆生生的叫道：“施主！”
单言没想到会突然出来个人，反应有点慢：“....哦....什...什么事？小师傅？”
小沙弥手里捧着一个锦缎盒子，盒子不大，二寸见方，看上去放了很久，绣的花纹上被灰尘遮盖的都看不出颜色了，小沙弥将盒子塞进单言手里：“这是我师傅交给你的东西，说是为了感谢不杀之恩。”
单言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小小的暗金色圆形铜牌，虽然是从佛门弟子手里接过来的，但铜牌上却没有菩萨弥勒，而是铸了一朵张扬肆意的花，花朵的花瓣纤细且蜷卷着，只有花朵，没有叶子。铜牌背面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跟一般类似的装饰物不同，这些文字不是突出来的阳文，而是凹进去的阴文。
单言摸索着这块小牌子，心想这应该就是之前说到的金身摩诃曼珠沙华了。
小沙弥见单言收了礼盒，做了个佛礼，转身进了南城寺，厚重的寺门关上，隔绝了清净之地。
单言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放进书包的暗袋里，这东西是金虹要的，想来不是什么平凡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金虹必定有他的用意。
单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没想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单言接通前看了来电显示----是金炳灵打来的：
“金炳灵，什么事？”
“单言，张教授让我通知你，周六晚上要赶课题，让你去他办公室加班。”
“好，我知道了。”
单言合上电话，看了眼紧闭的南城寺门。心里还带着那个拥抱的余韵中，他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多虑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世界变化得太快，总有些事突如其来，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星期六晚上啊......果然学分也不是好赚的。
南城寺的另一端。
鲁成一躲在观赏树后面，圆形的墨镜别在胸口上，远远地盯着寺门口的举止怪异的青年。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人有问题，他能确定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却不知道是些什么。
刚开始，他以为青年身上不过是些平常的小鬼一类，可刚才的慧清的落败让他认识到，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寻常的鬼怪邪灵。再邪门的东西也不敢在佛门之前放肆，这东西的来历定然不一般。
想起刚刚被阴气环绕的感觉，鲁成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以及深入骨血的恐惧感，宛如落入阴曹地府。
看着青年走了，鲁成一从树丛里钻出来，他把墨镜戴上，踱着步，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要好好想想，有些事牵扯太多，他必须细细梳理清楚。
办公室里蔷薇花香越来越浓重，空气沉闷，带着暴雨来临前的潮湿，张行心情烦躁，有些恼怒的将刚写好的材料撕成碎片，丢在地上。
他看了眼窗台上的花，红艳艳的花朵娇嫩欲滴。
这花摆在这里半个多月了，还没有衰败，还像是刚摘下来一样，而且越开越艳，香味越来越浓。
张行从来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因为知道是那个青年摆在这里的，所以他忍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种举动近似于讨好了。
他从来不屑于讨好什么人，对他来说，无论是校园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还是社会上那些经历了世俗的男男女女，对他来说都是一样毫无色彩，跟花草树木没有半点区别。
对他来说，生命太过旺盛的任何人或者事物，都是平凡的，普通到毫无特色。他认为最美丽的东西，是那些残破的、惹人怜爱的，濒临死亡的，外观上漂亮的生命。可惜他遇到他心目中的美丽情景太少，而他也习惯了这种匮乏的日子，所以离婚之后，他就一直单身着，身边来往的人很多，却也没人能让他半点心动。
十年前的雨夜算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小小高/潮，他也凭借那晚留下来的小小礼物丰富自己的生活。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会凭借那个雨夜过一辈子，直到他遇到了那个青年。
他初见青年的时候，他正随着人流往教室外面走，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软软的，有点长了，贴在前额，遮住了大半的额头。他看起来脾气很好，皮肤很白，长相很清淡，一双眼睛波澜不惊。乍一看不显眼，但时间长了却能看出迥然不同的不属于青年人的淡然。
青年跟在人群后面走，然后被金炳灵叫住，有意无意的，青年看了张行一眼，这一眼，就让张行泥足深陷。
单言，张行品味着这个名字，他觉得近四十年没有波动的心跳跃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单薄，脆弱，却又安静，带着独特的气息，那种他最喜欢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冲动突如其来，让他想拥有这个男孩，让他虚弱苍白，让他尖叫痛苦，让他想把这个男孩撕裂。
情绪如火山一般爆发，张行的眼睛通红，他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平静下来。
蔷薇花红的浓艳，像是大片的鲜血。
窗外，脸色青白的女孩悬在窗台上，湿漉漉的长发下灰白的瞳孔阴沉地凝视男人几近疯狂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蔷薇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