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蔷薇十年 ...
-
每个学校门口都会有那么几家小饭馆,菜好吃、价格便宜,米饭免费,每到学期末或者什么活动结束后,总有少则三五人多则整个班的同学到这些小饭馆里点上一桌菜,上几箱啤酒,又吃又喝又哭又笑,然后醉醺醺的蹲在路边吐上一场,酣畅淋漓。
多年之后,有人会认为这很傻比,有人会觉得这是青春。
然而,总有一些人,聚会单纯的只是为了吃饭,比如单言。
程昱看看围着坐的四个大男孩,还有桌子上还剩下大半瓶的啤酒,已经很有没有波动的心隐隐的颤动了一下,声音也忍不住嘲讽起来:“你们也太没出息了吧,四个男人还喝不够一瓶,说出去都丢人。”
单言无奈:“我一向不喜欢喝酒,学姐,你是知道的。”
程昱斜睨了其他三个人一眼:“你们呢?”
钱海抖了抖,谄笑道:“学姐,我喝了啊,他们都一口没动,这些都是我喝的。”
金炳灵扶了扶眼镜:“我一会儿还要去张教授办公室做课题。”
顾山扭捏着娇羞道:“人家最近交了个女朋友.......”
程昱扶额:“算了,指望不上你们了,本来还想临走前最后再醉一场,看来也没什么指望了....”
单言听这话里隐约有道别的意思,问道:“学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临走之前?”
程昱浅浅笑道:“我这不是快大四了么,本来我想考研的,但是我父母准备让我出国,去法国,我想这也不错,也是继续深造,就答应了。所以找你们来吃顿散伙饭。”
钱海道:“你可是离毕业还有一年多呢。”
程昱笑道:“我爸妈想先让我去法国适应一年,毕竟我之前也没学过法语,对那边的环境也不了解,早去一些对学业比较好....我学分修的差不多了,已经跟导师说好,剩下的学分只要我参加考试通过就行。”
钱海:“这么急啊,等毕业再走不也一样么?”
程昱淡淡道:“早一些晚一些都一样。”
单言抬眼看了眼程昱,她最近瘦了不少,但精神不错,虽然嘴里说着出国的事,但眼睛里很淡然,并没有平常人的向往和期待,语气平淡的就像说要买件的新的衣服。
感受到了单言的目光,程昱的双眸轻扫过来,眼里有着释然,但似乎有更多挥之不去的情殇。
单言终于把酒杯放在了嘴边,啤酒味苦,白酒味辣,无论哪种酒,始终都是麻痹自己的手段。仓促的出国是一种逃脱的手段还是一种忘却的方式,单言不得而知,总之一切皆有离别,相聚的人渐行渐远,所以愿祝客人安好,以后天高海阔,不求重聚,但求彼此平安喜乐。
因为是离别的酒,所以气氛陡然沉闷了起来,程昱勉强笑道:“你们别这样啊,我还要回来照毕业照的,留学完也会回国,别弄得跟我一辈子回不来似的。”
钱海:“你不留国外啊。”
程昱夹了口鱼香肉丝:“国外哪里能天天吃这些美味啊,那些蜗牛啊、面包芝士什么的我可吃不惯。”
钱海手舞足蹈:“对,那些玩意儿吃一两天还行,要长期吃啊,我跟你讲.....哎呦。”
这种小餐馆的空间本就局促,桌椅板凳也不结实,钱海为了活跃气氛,动作故意很夸张,坐的又不稳当,椅子竟然被他坐翻了,幸而坐在他旁边的顾山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他的一只胳膊,才没让他坐在地上。
钱海哀嚎:“最近运气挺好的,我以为我倒霉的运势过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哎呦我的手破了,别说我力气还挺大,还抓下一块墙皮!”
金炳灵道:“那不是墙皮,是张海报吧。”
钱海拿起那张纸上下翻了翻:“不是海报,是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谁的?”
钱海一边揉着腰一边仔细辨认上面已经模糊的字迹:“付静?学校艺术系的....十年前失踪的,别的看不清了。”
单言端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程昱道:“是她的寻人启事啊。”
单言若无其事的搭话:“学姐你知道她的事?”
程昱看了一眼单言,道:“知道一些,我隔壁宿舍是艺术系的,有一些她的传闻,这个女生当时还挺风光的,爱打扮,追的人不少。她失踪的那天晚上有我们系的学长见过她在侧门那边吃面,之后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钱海:“侧门?财政那边那个常年锁住的黑铁门么?”
程昱点头:“就是那个,原来是学校侧门,后来城市规划改道,那里太偏,侧门就被封了。”
顾山:“这么多年,她父母就没找过么?”
程昱:“当然找过,据说早几天她父母天天在这周围发寻人启事,还到学校闹过几次,但学校赔了一笔钱,之后不知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这个叫做付静的女孩,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么。
单言用筷子戳戳碗里的菜,心里有点失落:“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程昱:“说完全没有么,也不是....”
“怎么?”
“当时学校正在翻修重建一些教学楼,布置一些景观,当时建筑工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程昱手指点了点那张模糊的看不清字迹的寻人启事:“当时这个女孩失踪时,很多人怀疑就是民工干的,十年前,建筑工人很杂,除了农民之类的体力劳动者,还有一些地痞无赖之类的,托人进去混日子,那些人什么都干,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就没人调查么?”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怎么查啊...反正那之后,学校就全校安了摄像头。”
“安了有什么用,人还是一样找不到。”
“亡羊补牢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
吃过散伙饭后第三天,程昱就坐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她走的时候谁也没说,只在上飞机前给单言发了一条短信。
保重,她写道。
只有两个字,再没多余的话。
吃饭的时候程昱曾经说过,她这么快出国也是父母的意思,想必她的爸妈也知道程昱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虽不知道女儿经历的什么,但总归是一场让人哀毁骨立的感情事,看起来也并没有好的结果,所以安排程昱尽快出国,也是希望她能从这段感情中尽快脱离出来。
程昱的父母是真的疼爱女儿,可惜有些伤能够随岁月流逝变成心头的痂,有些伤却成了眉角的朱砂痣,日久天长,成就了一生的深情。
蔷薇香气挥之不散,在张行的办公室里成了一道景色。
张行这个人性格古板阴沉,办公室里除了书籍资料和办公用品,少有其他的东西,这蔷薇放在这里,开的殷红如血,几天都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越开越艳,竟让张行忍不住留下它,想看看这样漂亮的花朵和脆弱的花瓣干枯萎缩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张行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下班就走,这是很少见的,主要是生活琐事太令人恼怒:他的前妻最近去世,前妻的父母找上门说是他的责任,可笑,他们离婚已经十多年,前妻一家避他如蛇蝎,再没有半点联系,怎么还是他的责任?
张行承认,前妻与他离婚时精神不大好,但是要死早死了,何必等到十多年后才自杀。
窗台上的花鲜艳欲滴,花瓣脆弱而美丽,张行想到了前妻,刚结婚的时候,她也像是这花一样,艳丽柔弱,带着楚楚可怜的气质,惹人怜爱,白皙的肉/体让人忍不住在上面留下一些痕迹——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离婚时,那个女人已经是个话都说不完整的疯婆娘了,邋遢的像是个乞丐,脏兮兮的惹人生厌,所以对这段婚姻,张行并不怀念,甚至有点嫌弃。
虽然摆脱了一个疯女人,但离婚后,张行却一直处于一种烦躁的状态,身边的一切都很不完美,但却没有发泄的途径,那个女人已经跟他离婚了,还被她的父母藏了起来,他不可能再去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他也失去了那种兴趣,那种疯女人已经不是我见犹怜的蔷薇,已经不能满足他心中汹涌的情绪。
然后,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很漂亮,但也很凄惨,躺在地上,衣服被撕的破烂,像一只垂死的小鸟,无辜而软弱。他曾在校园里见过这个女孩几次,那时的她风光无限,明艳动人,但却太张扬、太热情,张行很不喜欢。而现在这个,被按倒在地上,堵住嘴,脸色苍白,衣着褴褛的女孩,才是他真正想要并一直梦寐以求的。
雨夜,雷雨交加,被捆绑的残破的少女身体、撕烂的衣服、湿漉漉的凌乱黑发,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起伏胸膛,还有大片大片的,晕染了地面的鲜血。
他没有开灯,当女孩被男人们拽进角落里时他就一直静静地在二楼看着,整个过程很残忍,但是结果美得惊心动魄。
三个人走后,张行忍不住走进了仓库的角落,女孩的眼微张着,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闪出一道光,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手指微微向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她在求助。
但这世界上比禽兽更可怕的是恶鬼。
张行就是恶鬼,所以他对女孩做了对前妻做过的事。
血大片大片的流出来,被雨水冲刷殆尽,女孩成了尸体,眼睛没有闭上,眼睛里有不甘和怨恨。
张行怜爱的抱住了女孩的身体,用力嗅她身上最后的香气,女孩的尸体很轻,轻飘飘的,就像一只被碾碎的蝴蝶。
风雨过后,月明星稀,张行抱着女孩的尸体走过了山上的小路,来到了林荫路,林荫路正在重建,泥泞不堪,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有三根水泥柱建了一半,只有外面的轮廓,还没有注水泥。
张行将女孩塞进了水泥柱体里,用填充的建材挡住,水泥搅拌机就在一边,张行知道,明天一大早,水泥柱就会被浇灌,连同柱子里的秘密一起,死死封住,永不见天日。
蹭掉了鞋子上的泥,回到办公室,张行处理掉带血迹的衣物,洗干净手上污渍,雨水冲干了所有的痕迹。他处理掉所有的痕迹,包括那三个男人的,他做得很细致,滴水不漏,就像他的工作,最后,他冲了澡,美美的躺在办公室的床上。
一切做的天衣无缝,一切也应该天衣无缝。虽然最后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剪了几缕女孩的头发,用立可拍拍了女孩尸体的照片。当时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多少年之后,每当加班到深夜,他总会把照片和头发从抽屉的夹缝中小心翼翼的端出来,细细的看,慢慢的欣赏,心里充满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