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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蔷薇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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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离婚判决书是十多年前的,保存的很好,即便如此,时间久了,纸张已经有些脆了,估计原来是放在哪里妥善保存者的,最近才不小心落到了书桌下面,好在张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要是在一楼,潮气那么重,只怕是要化成一滩纸泥。
这份离婚协议书究竟是为什么掉在书桌下面,单言不得而知,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机缘巧合,但是协议书上的张教授真的是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
虐待、家暴、婚内强/奸....说明框里的文字不多,但却字字诛心,虽然单言对这位张教授并没有好感,但是看到这些汉人听闻的文字,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按照离婚说明上的说法,这张行也真的是渣男一个了。
协议书上有张行妻子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复印件,但是还是能看见女人清秀柔弱的容貌,眉毛天然的微微蹙着,带着楚楚可怜的气质,让人看起来很想保护,单言实在不知道这样惹人垂怜的女子,张行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看完协议书,单言从桌子抽屉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在卫生间里将协议书点燃,等它烧成了一堆灰烬,就用水冲了下去。
这张纸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让张教授知道了单言看过,两个人以后实在没有办法相处,况且单言也不想还——张行既然近期发出这东西来,肯定是有用的,让他找不到,添添堵也好。
“屋里什么味儿?有人抽烟了?”
单言听到宿舍里传来的响动,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动作太急,手拿着打火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说辞。
钱海是跟着金炳灵一起回来的,见到单言从阳台里走出来,立刻一阵坏笑:“我以为是顾山那小子呢,没想到竟然是你啊....说吧,什么时候增加了这份爱好啊。”
单言拿着打火机做举手投降状:“冤枉啊,我可是良民。”
“那你在卫生间干嘛呢?”
单言捏着手里的打火机:“额....我在烧以前写给暗恋女生的情书......”
潜伏在单言手上的金虹纹敏感的颤动了一下。
单言按住左手,嘴唇不动的小声默默念叨:我是骗他们的骗他们的.....
黑色的纹路扭了扭,安静了下来。单言长吁一口气,心想真不好伺候。
钱海:“哈哈哈哈!哪个女孩能被你看上啊,我看你冷冷清清的,都快成和尚了,原来还是动了凡心的啊,哈哈哈。”
单言惭愧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那个,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这话题转得很硬,但是两个人都很体谅的放过了他,金炳灵微微笑道:“我从张教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他。”
单言一愣:“你去张教授办公室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金炳灵将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微微看了一眼单言刚刚打开的抽屉,里面有一些杂物,但并没有纸张信件之类的东西:“你走之后,张教授接了个电话,他估计明天有事情要出门,不在学校,一些工作让我先帮忙处理一下....你明晚没有事情吧?”
单言摇头:“没有。”
“那就好!”金炳灵叹了口气,道:“我明天晚上有一节选修课,但有一些学生会来拿资料....喏....这个给你。”
金炳灵递过一把钥匙:“你先去帮我看管一下办公室,你可以在那里上自习,挺安静的,适合学习。”
钱海:“我也去!”
金炳灵笑看他:“你跟我选的不是同一节课么?”
钱海:“我是说下了课跟你一起去,我还没进过哪个教授的办公室呢,带我见识一下呗。”
金炳灵哀叹一声:“你要是来,那就是天翻地覆!”
钱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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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单言拿着钥匙进了张行的办公室,他看着挂在门旁边的钥匙挂板,犹豫几秒,就果断的将属于档案室的那把拿了下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故意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虽然是六点,但这里人烟稀少,这个时间段教职工都下了班,不会有别的人来,他偷偷动过手脚,让金虹送出一几缕黑烟将附近各个监控器的摄像头挡住,但是不久学校保安就可能会发现,所以动作必须快。
下定决心,单言把办公室的灯打开,把门关上锁好,快步向档案室走过去。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档案室很干净,明显有人天天打扫。天还没全黑,室内的布局看得很清楚,单言动作利索的找到了黄铜钥匙的档案抽屉,锁长期没人开,有点锈住,打开费了点力气,单言很小心,并没有弄出响动,抽屉被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本档案。
学生毕业之后,档案基本是不保留的,档案还留在学校只有三种可能,出国不归、逃跑和失踪。
蔷薇柱子里封住那个,应该就是第三种了。
单言不敢细看,用手机将档案一页一页的拍下来,拍好后立刻将抽屉原封不动的锁好。
锁好档案室的门,直走了有一段距离,单言才摸摸头上的冷汗,他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这么惊险刺激的活动真的不适合他,相比起来,还是跟厉鬼怨灵什么的打交道更舒心些。
刚松了口气,结果刚到张行办公室,就看到两个人守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谁?”单言道。
那两个人明显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拍着胸口道:“哎呦,是你啊,吓死我了....你这个人走路怎么没声啊。”
这两个学生单言也认识,是金炳灵专业的同学,之前去女人谷考察的时候就跟单言打过交道,只是单言刚刚过于紧张,一时竟然没认出来。
另一个女同学竟然是自山谷一行之后就再没见过的王怀言,许久不见,王怀言眼底隐藏的愤恨和疯狂已经淡去,笑容柔和,但毕竟经历了一些常人不曾经历的事情,气质上要成熟从容些,有了点人淡如菊的意思。
“单言,好久不见。”王怀言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单言像见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打着招呼:“你姨母还好?”
说到沈嫂,王怀言的笑容深了起来:“她挺好的,现在在我租的房子附近小超市里做收银员,晚上就去跳广场舞,每天都乐呵呵,还经常做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新菜给我吃,可惜味道不怎么样。”
单言笑道:“那就好。”
一同来的女学生明显已经忘了沈嫂这个人,她疑惑的看了看两个人:“你们这么熟么?”
单言:“不是,我跟她的姨妈见过几次。”
女学生:“哦....对了,我们来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办公室的灯亮着,可是没人啊。”
单言掏出钥匙,含糊道:“我去了洗手间....这就给你们开门。”
王怀言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两个女学生是来拿资料的,说了几句话就很快就要走了,王怀言倒是想留下说些什么,但是想了又想,竟然想不出该说什么,最终的千言万语也不过两个字。
“再见。”她说。
她现在的生活是以前想象不出的幸福,黑暗和憎恨正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淡化,可能很快,她就会像正常人一样,每天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平凡而庸碌的生活,这样的她,也会离单言这样的人越来越远,最终成为两条平行线。
再见,再也不见,即使再次相见,王怀言也不会是从前的王怀言,而单言却只能是单言。
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在绣球花树下,远远地有两个女孩子的谈笑声,单言从绣球花的缝隙看到王怀言的身影,依旧是素色的长裙,侧过来的脸白皙恬淡,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同学、半夜放出百年女鬼的冤魂、用整座山谷的人的性命来为母报仇的狠厉女子的样子。
人这种生物,一旦幸福了,就不会计较太多事,也会忘记很多事。
单言对着一树的白色花瓣发了会儿呆,方才关好了门,做到桌子边,打开手机,开始翻阅之前拍下的照片。
档案的主人叫做付静,是艺术专业的,各方面平平无奇,并不太差也不很优秀。档案的注解上果然标明了失踪,她失踪的时候是大三,最后有人在校门口看见她吃面,之后就再无踪迹了,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首。
单言找到了付静的照片,女孩长得不是最漂亮的,但很会打扮自己,可能跟专业有关。笑容明媚,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耀眼,朝气蓬勃。
如果蔷薇柱里冤鬼就是她?还是仅仅跟她有关系而已?
如果真的是她,年轻快乐的女大学生和水泥柱里怨气冲天的恶鬼之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