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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蔷薇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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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的办公室所在的小楼叫做财政楼,原来是做教务处和财务处的,现在虽然改弦更张,做了一些偏远专业教授的办公室,但叫法却还保留了下来。财政楼早年位置很好,就在学校门口,但岁月变迁,随着城市的变化,道路规划的更改,校园的正门被改到学校的另一侧,原来的大门变成了东侧门。时过境迁,学院的建筑都往西靠拢,这里流动人口更少了,学校干脆封掉了东侧门,用铁锁锁住,只在学校施工需要进入建筑用车或者是运送些量大的物资的时候才打开。
财政楼只有两层,很有些年代了,外观都是民国时期走过来的暗灰色,装着暗红色掉了色的上下推拉的木头窗棂,楼梯和走廊都是露天的,铁制的扶手刷过一层又一层的漆,但依旧斑驳。整座楼只有二楼有卫生间,洗漱池也是露天的,老式的水龙头连水管都露在外面,白瓷洗漱盆用水泥板围起来,水渍斑斑,底部的铜管上长满了青苔。
或许因为偏僻的关系,无论在怎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这座灰蒙蒙的小楼都是暗沉的,被岁月抛弃了,像是老式相机里的黑白照片一样,没有颜色,只有楼门正前的小路上,有一株绣球花,异常茂盛,华丽的树冠直拖到了地上,迤逦一地硕大的百色花球,花瓣落成雨,这就是小楼的唯一艳色。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晚上的校园很热闹,但这热闹与财政楼无关。小楼里唯一的办公室有灯光,节能灯泡幽幽地亮着,有点刺眼。单言在张行的办公室里,低着头,拿着本书,借着灯光一丝不苟的对着桌上照片上的文字。
张行一直在伏案写着些什么,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偶尔会翻阅一些书,动作也都是安静的,屋里除了纸张翻阅的声音和笔写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声息。
单言对上了一张照片上的花纹,用笔在照片背面做下了记号,有蛾子飞了进来,奔着白炽灯,撞得砰砰响。
单言有点累了,认真的工作让他的脖子有点酸痛,他扭了扭脖子,看着扑火的飞蛾走了会儿神,然后拿笔盖点了点额头,偷偷地去看挂在教师办公室门口边的钥匙挂板。
钥匙挂板有整座办公楼的钥匙,原本是放在档案室管理员那里的。财政楼里一半是办公室一半做了档案室,除了张行,还有几个教授的办公室,但这些教授要么常年在海外交流,要么上完课就走,只有张行,常年早来晚走,有时候还要住在办公室,比门卫还要准时,所以档案室的管理员干脆把放在自己办公室的钥匙挂板复制了一份放到了张行办公室,以备不时之需。
单言看中的就是那把档案室的钥匙。
那日被女鬼拉进淤泥,单言在昏沉中手心里被人塞进了一把钥匙,那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小小的但很结实。这么小不可能是门钥匙,估计是邮箱或者抽屉的钥匙。黄铜因为常年在淤泥里,有点铜绿,但其他的部分表面还是很光滑,看样子用了有些年头了。钥匙上挂了个绿色的椭圆的塑料牌子,牌子上有英语和数字组成的编号,原来估计是用金漆涂的,上面还残存着一些金色的痕迹,现在只剩下了模糊的文字突起:03-2000-JX02-01。
单言去图书馆查过这几个数字和英文的含义,发现是学生档案的编号,这个钥匙,应该是以前放置档案的抽屉钥匙。
蔷薇柱子里面的怨鬼就是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定然要防范于未然,尽可能在爆炸之前解决。这把钥匙到了单言手里,必然是给他调查下去的线索,单言也不想身边有这么个邪物骚扰自己的生活,又有那么一点好奇心,想知道封在蔷薇柱里的鬼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所以从发现张教授的这块钥匙挂板开始,心里就一直嘀咕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档案室。
单言正在思考着怎么弄到档案室的钥匙,忽然感觉有什么靠近了他,同时脖子上被喷了一阵湿漉漉的热气。
他一惊,瞬间躲开,却看见张行正弯着腰,站在他身后仔细的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标记。
他的动作很怪,腰弯的幅度很大,看照片很费力,这个动作却靠单言很近,上半身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单言心中泛起异样,口气也不善起来:“老师,你干嘛呢?”
张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看看你的进度...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表情是素有的漠然,眼神暗淡,一点波动都没有,明明刚过了不惑之年,却像是个行将朽木的老人。
单言摸了摸脖子,心里很不舒服,但看张教授的表情态度:莫非自己想多了?
张行也不知道看没看出单言的异样,动作随意的随手在桌子上翻了翻:“你进度很快,我没看错人,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吧。”
说完,就慢慢的走回办公桌,又开始查查写写起来。
证据不足,不能撕破脸,但心里的怪异感还在,单言巴不得立刻离开,他动作迅速的把桌子上的资料整理到一块,却一不小心把一边的英语四级资料扫到了地上,这些资料是钱海弄来的某个学霸的笔记,用A4纸复印的,没有装订,这一扫就散落了一地,有几张还飘到了桌子下面。
张教授听见动静,冷冷的往单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继续看自己的材料。
单言蹲下去开始一张一张的捡,他的桌子是早年的实木桌,桌子又厚又重,下面连着的柜子离地只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缝隙,桌子多少年没移动过了,缝隙里全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单言拿手机照了照,几张纸正静静躺在这些灰尘里。
桌子上有一把四十厘米的尺子,如今派上了用场,费了好大的劲儿,单言总算把缝隙里的资料勾了出来,他手脚利索的收集好地上的资料,想了想,临走前还是向张行道了声晚安。
张行也不答应,只冷冷的哼了一声,算是示意自己听到了。
财政楼虽然偏僻,但是离单言的宿舍并不远,从正路走要不少时间,但可以从楼旁边的一条山上小路绕到林荫路上,这条小路很隐蔽,是人踩出来的,并不难走,平常单言总是走这里,但天已经黑了,想到林荫路上的蔷薇花香,单言决定还是从大路绕过去。
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宿舍里没有人,顾山参加社团活动去了,钱海和金炳灵估计都去上自习,单言听着从隔壁宿舍传来的激烈的斗地主的叫骂声音,还有另一边宿舍的麻将声,心想自己的宿舍里真是一群勤奋好学的乖宝宝。
回来的比预期的早些,单言倒在床上,拿出四级资料准备看一会儿,结果刚看了几页,就发现不对。
一摞白色的A4纸里,竟然有一道细细的黄色的边。
这些资料是今天刚刚复印的,定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黄边,单言捻着纸,一张张抿开,很快将那张黄纸找到,抽了出来。
黄纸比其他的纸要厚一些,内容明显不是英语资料,像是表格,有些地方还盖着褪了色的公章,首栏的姓名格写着张行的名字。
单言看了看页首,心里一惊。
这张纸竟然是一张离婚判决书!